破庙之内篝火早已拨至微弱,只剩一点余烬泛着暖红光点,勉强照亮破败殿宇。
众人白日奔波,身心俱疲,大部分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白叹侧身倚着冰冷石壁,双目轻阖,调息休憩,神识却始终外放,清明未褪半分。
她浅眠,戒备入骨,更何况身边藏着太多来路不明,恩怨纠缠之人,半点不敢松懈。
不多时,庙内传来极轻的衣物摩挲声。
叶烨与百里唱月姐妹并未深睡,三人靠在角落阴影处,压低嗓音,趁着夜深人静,提起藏在心底许久的疑虑。
百里歌林心性单纯,最先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困惑。

“表哥你确定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他是谁。
白叹竖起耳朵听着三人讲悄悄话。
闻言,百里唱月眸光微沉,压着声音接话,道出惊天秘辛。

“表哥这些年一直在找的高泸的那个人,今日看到纹身,应该就是雷修远了。”
叶烨望着庙中熟睡的少年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酸涩与怅然,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沙哑。

“不错…先前我就怀疑,今日在测灵之时,瞥见他露出高泸族纹,错不了的。”
高泸昔日强盛,雷将军忠君护国,雷修远是他收养的义子。
当年高泸一夜倾覆,惨遭灭族,朝堂与江湖势力联手绞杀,龙名座与吴煹追兵步步紧逼,欲斩尽王族余脉。

“母后为保我性命,定下险计,让雷将军的养子换上我的衣衫,假扮成我,顶替我的身份。”
替代之人引走了所有人的追杀,这才让叶烨有了存活下去的机会。
彼时的雷修远也仅仅十一岁,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顶替送死,引开追兵的小少年,定然尸骨无存,埋骨荒途。
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活了下来,辗转流亡,隐忍至今。
墙角的白叹静静听着,神识凝滞,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无声的波澜。
心底的坚硬戒备,悄然松动一瞬,生出几分不忍与怜悯。
雷修远着实可怜,初见他时便是被龙名座之人追杀,无奈之下逃入他人宅祠之中,险些在树林里被杀害。
一路上跟着几人,目的不纯,却也只是为了救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
她只知雷修远常年被龙名座追杀,身世坎坷,步步算计,执拗偏执也是迫不得已,只为救兄长活命。
作为被追杀的替身,他也只是一枚棋子,从来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从来没人顾及过他的生死。
可怜,确实可怜。
可这份柔软仅仅转瞬即逝,便被白叹强行压下。
她眸光瞬间复归清冷冷静,心神骤然清醒。
乱世行路,仙途浮沉,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世凄苦,就免他过错,恕他隐患。
眼下最重要的,是明日开启的雏凤书院试炼,是护好小棒槌安稳完成吴艮的嘱托,帮她顺利修行。
若雷修远往后安分守己,同行相助,她可以容忍,可以包容他的过往不易。
可若是他依旧执念太深,为一己私念,不择手段,暗中对小棒槌使绊子,伤及旁人。
纵使可恨人必有可怜之处,也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