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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上)

青睿

01·在一起的第一周

杨博睿还没习惯。

每天早上睁眼,摸手机,看对话框。

置顶。

备注从【Echo老师】变成了【🌻】。

——是她改的。

他问:为什么是向日葵呢。

她回:你觉得呢。

他:……哦。

他不敢改。

怕改了就没有了。

但他每天早上还是会愣一下。

是真的。

不是梦。

在一起了。

他发:

- 早。

她回:

- 早。

- 今天吃什么。

他。

- 还没想。

她。

- 想好告诉我。

他。

- 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

胃隐隐作痛。

他想了想。

好像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不是故意的。

就是忘了。

他翻了个身。

胃疼。

不想动。

再躺一会儿吧。

02·第一次被抓包

第三天。

裴喻青站在他休息室门口。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

他蜷在沙发里。

手按着胃。

听见门响,坐起来。

太快了,眼前黑了一瞬。

他扶着沙发扶手。

看清来人。

“……你怎么来了。”

她没说话。

走过来。

在他面前站定。

她。

“三天。”

他。

“……嗯。”

她。

“助理说你三天没好好吃饭。”

他。

“吃了。”

她。

“一天一顿。”

他。

“……那也算吃。”

她。

“杨博睿。”

他。

“……早上起不来。”

“中午不饿。”

“晚上胃疼吃不下。”

他。

“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

像做错事的小孩。

她。

“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

“……胃疼要说。”

她。

“还有呢。”

他。

“吃饭要告诉你。”

她。

“你告诉我了吗。”

他沉默。

她。

“你这三天发了多少条消息。”

他。

“……十几条。”

她。

“有几条跟吃饭有关。”

他。

“……零条。”

她没说话。

她转身。

他以为她要走了。

他下意识拉住她袖口。

她停住。

他。

“……你生气了吗。”

她。

“没有。”

他。

“那你为什么走。”

她。

“去买胃药。”

他。

“我有了。”

她。

“你上次说吃完了。”

他。

“……后来又买了。”

她看着他。

他。

“我上次说你买贵了。”

“我在那家药店。”

“这次是25块。”

他。

“会员卡打折。”

“23块6。”

她看着他。

他。

“你要检查吗。”

他。

“发票在抽屉里。”

她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

然后在沙发边坐下来。

她。

“杨博睿。”

他。

“嗯。”

她。

“你有没有想过。”

他。

“嗯。”

她。

“为什么三天没吃饭。”

“却不告诉我。”

他沉默。

她。

“是因为不饿吗。”

他沉默。

她。

“是因为胃不疼吗。”

他沉默。

她。

“还是因为。”

“你习惯了。”

他。

“……习惯了。”

他。

“以前也这样。”

“不饿就不吃。”

“疼就扛着。”

他。

“没人管。”

“也没人在意。”

他。

“习惯了。”

她。

“现在有人管了。”

他。

“……嗯。”

她。

“你要改。”

他。

“……好。”

她。

“不是嘴上说好。”

他。

“……那要怎么做。”

她。

她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

“每一顿饭。”

“拍照发我。”

他愣住。

她。

“早餐。”

“午餐。”

“晚餐。”

他。

“……加餐呢。”

她。

“加餐也发。”

他。

“……水果呢。”

她。

“也发。”

他。

“……水呢。”

她。

“水不用。”

他。

“哦。”

03·试行第一天

早餐。

7:03。

他发:

【- 图片.jpg】

【- 粥。】

【- 吃完了。】

她回:

【- 嗯。】

【- 吃了多少。】

他。

【- 大半碗。】

她。

【- 大半是多少。】

他。

【- 就是……大半碗。】

她。

【- 几口。】

他。

【- 七口。】

她。

【- 明天八口。】

他。

【- 好。】

午餐。

12:17。

他发:

【- 图片.jpg】

【- 面条。】

【- 吃了一半。】

她。

【- 几口。】

他。

【- 没数。】

她。

【- 现在数。】

他。

他低头数。

他。

【- 十三口。】

她。

【- 明天十五口。】

他。

【- 好。】

晚餐。

19:42。

他发:

【- 图片.jpg】

【- 饭。】

【- 菜。】

【- 汤。】

她。

【- 图片很完整。】

她。

【- 但你没有入镜。】

他。

【- 入镜是什么意思。】

她。

【- 意思是。】

【- 我要看到你在吃。】

他愣了三秒。

他把手机支起来。

对着自己。

夹了一筷子菜。

拍了张照片。

发过去。

【- 图片.jpg】

【- 在吃了。】

她。

【- 嗯。】

【- 明天筷子举高一点。】

【- 没拍到脸。】

他。

【- 哦。】

04·第三天

早餐。

八点零三分。

他发。

【- 图片.jpg】

【- 粥。】

【- 八口。】

【- 脸也拍到了。】

她。

【- 看到了。】

【- 头发没梳。】

他。

【- 刚醒。】

她。

【- 嗯。】

【- 明天梳一下。】

他。

【- 好。】

午餐。

十二点半。

他发。

【- 图片.jpg】

【- 饭。】

【- 菜。】

【- 汤。】

【- 脸.jpg】

【- 今天梳头了。】

她。

【- 看到了。】

【- 十五口吃完了吗。】

他。

【- 吃完了。】

【- 十六口。】

他。

【- 超额完成。】

她。

【- 嗯。】

她。

【- 表扬。】

他对着那个“表扬”看了很久。

然后把对话框截屏了。

04·第一次犯规

第五天。

中午。

她没有收到消息。

12:00。

12:30。

13:00。

她发:

【- 饭呢。】

没有回复。

13:15。

她发:

【- 杨博睿。】

没有回复。

13:27。

她推开B棚休息室的门。

他靠在沙发里。

手机扔在一边。

手按着胃。

脸埋在卫衣帽子里。

听见门响。

他动了一下。

没抬头。

她走过去。

站在沙发边。

她。

“几点开始的。”

他。

“……十一点。”

她。

“为什么不说。”

他。

“说了。”

他。

“你忙。”

他。

“助理说你今天有会。”

他。

“不想打扰你。”

她没说话。

她蹲下来。

把他的帽子掀开。

他抬起眼睛。

眼眶红的。

不是哭。

是疼的。

她。

“药呢。”

他。

“……吃了。”

她。

“饭呢。”

他。

“……没吃。”

她。

“为什么。”

他。

“没胃口。”

他。

“早上也没吃。”

他。

“起晚了。”

他。

“不饿。”

她看着他。

他躲开她的目光。

他。

“你别这样看我。”

他。

“我知道错了。”

他。

“我下次改。”

他。

“你不要生气。”

她。

“杨博睿。”

他。

“嗯。”

她。

“你知不知道。”

“我刚才开会。”

“看到你没发消息。”

“我看了手机二十七次。”

她。

“会议讲了什么。”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

“……对不起。”

她。

“不是要你说对不起。”

她。

“是要你说实话。”

她。

“为什么又不说。”

他沉默。

很久。

他开口。

声音很轻。

“……怕你烦。”

他。

“你每天管我吃饭。”

“每天问我吃了多少口。”

“每天看我的照片。”

他。

“我怕你有一天。”

“觉得好累。”

他。

“为什么要管一个连饭都不会吃的人。”

他。

“我怕你。”

他。

“突然就。”

“不想管了。”

她没说话。

她看着他。

他的睫毛垂着。

手还按在胃上。

整个人蜷成很小一团。

她。

“你怕我不管你。”

他。

“嗯。”

她。

“所以你生病了不说。”

“难受了不说。”

“胃疼了也不说。”

他。

“……嗯。”

她。

“你觉得这样我就不会烦了。”

他。

“……嗯。”

她。

“杨博睿。”

他。

“嗯。”

她。

“你听好。”

他抬起眼睛。

她。

“你生病了不说。”

“我会担心。”

“你难受了不说。”

“我会乱想。”

“你胃疼了不吃药不吃饭。”

“我会。”

她顿了一下。

“我会很难过。”

他。

“你为什么难过。”

她。

“因为。”

“你明明可以依赖我。”

“你却不。”

她。

“这比胃疼。”

“更让我难过。”

他。

“对不起。”

她。

“你再说一遍。”

他。

“对不起。”

她。

“不是。”

她。

“说。”

“我以后生病会告诉你。”

他。

“……我以后生病会告诉你。”

她。

“我以后难受会告诉你。”

他。

“我以后难受会告诉你。”

她。

“我以后胃疼会吃饭。”

他。

“我以后胃疼会吃饭。”

她。

“我以后。”

他。

“我以后。”

他。

“不让你担心。”

他。

“不让你难过。”

他。

“不让你。”

他。

“开会的时候。”

“二十七次看手机。”

她看着他。

他。

“我可以说了吗。”

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