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

01·录制日·化妆间走廊

裴喻青参赛的消息公布第三天。

她的休息室门口堆满了花篮。

经纪人数了数，三十七个。

“这个署名‘老周’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八英里的评委。”

“这个‘刘姐’呢？”

“以前合作过的制作人。”

“那这个——”

经纪人突然停了。

裴喻青抬头。

经纪人举着一束白玫瑰，表情微妙。

“署名……就一个字。”

她把便签抽出来。

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字——

- 欢迎回来。

- 叶

裴喻青没说话。

经纪人盯着她。

“……叶知秋？”

她没否认。

“他不是在LA吗？”

“回来了。”

“你们不是五年没联系了？”

“嗯。”

“那他——”

裴喻青把便签折起来。

“放那儿吧。”

声音很平。

02·排练室

杨博睿今天提早一小时到场。

他想在正式排练前再过一遍和声。

然后他看见裴喻青休息室门口，放着一束没拆包装的白玫瑰。

很新鲜。

卡片还插着。

他弯腰看了一眼。

- 叶

他把卡片放回去。

走进排练室。

开始调音。

三十分钟后，裴喻青推门进来。

“早。”

“早。”

他低头拧效果器。

她坐下来，翻开谱子。

“昨晚发你的那版副歌，试过了吗？”

“试了。”

“怎么样？”

“……很好。”

她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埋在耳机线后面。

“杨博睿。”

他停了一下。

抬起头。

“怎么了。”

她看了他两秒。

没追问。

“没怎么。开始吧。”

03·休息室

午休时间。

裴喻青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门被敲了三声。

她没睁眼。

“进来。”

推门声。

然后——

“喻青。”

她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叶知序。

她前男友。

五年没见的。

裴喻青坐直了。

“……你怎么进来的。”

“工作证。”他晃了晃脖子上的挂牌，“这节目我是音乐顾问。”

她看着他。

他没变太多。只是眼角多了细纹，白衬衫熨得比以前更平整。

“咖啡。”他把纸杯放在桌上，“以前你录节目必喝这个牌子。”

她看着那杯咖啡。

没接。

“谢谢。”她说，“我现在改喝别的了。”

叶知序笑了一下。

“没关系。放着吧。”

他转身，走到门口。

然后停下来。

“那天你决赛唱《十七岁》，我在台下。”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写得很好。”

他拉开门。

“比八年前更好。”

门关上。

裴喻青看着那杯咖啡。

没有动。

04. 拐角

杨博睿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

他本来只是出来买水的。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从她休息室里出来。

白衬衫。

眼镜。

从容得像是这里的常客。

他站在原地。

贩卖机的灯一明一灭。

他忘了自己要买什么。

“Barry？”

他回头。

裴喻青站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着她。

“……买水。”

她看了一眼他空空的手。

“水呢。”

他没回答。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那个人是谁。”

声音有点硬。

她顿了一下。

然后说：

“以前认识的人。”

他没有追问。

她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着。

贩卖机的灯闪了第八下。

她叹了口气。

“杨博睿。”

他抬头。

“喉糖还有吗。”

他摸了摸口袋。

“……还有。”

“嗯。”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晚上排练完，”她说，“来我休息室一趟。”

他没问为什么。

“……好。”

05.·傍晚

晚上九点。

他敲门。

门开着。

她坐在沙发里，抱着那把吉普森的民谣吉他，在调弦。

他没进去。

就站在门口。

“进来。”

他走进去。

她没抬头，继续调弦。

“那个人是叶知序。”

他听着。

“我十八岁那年刚拿完冠军，他是我专辑的制作人。”

弦调好了。

她拨了一下。

清亮的C和弦。

“后来分手了。他出国，我转幕后。”

她抬起头。

“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站在沙发边。

垂着眼睛。

“……他送你花了。”

“嗯。”

“白玫瑰。”

“嗯。”

他沉默。

然后说：

“他是不是想追你回来。”

她看着他。

没回答。

他把喉糖盒子攥皱了。

“我不会送你玫瑰。”他说。

她挑眉。

他抬起眼睛。

“你又不喜欢玫瑰。”

“你喜欢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学。”

他的声音很平。

不是告白。

只是在陈述。

“……”。

她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他送我玫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他摇头。

“他说，白玫瑰是道歉的意思。”

她顿了顿。

“五年了，他欠我一句道歉。”

“所以他送了。”

她把吉他放下。

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

但此刻他低着头。

像做错事的小孩。

“杨博睿。”

他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个节目当选手吗。”

“……。

“为了想起来，自己是谁。”

“那你想起来了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你第一次在走廊听我歌的时候，”她说，“耳机音量开那么大。”

他愣住。

“我在想——”

她顿了一下。

“这个人，他不需要道歉。”

他抬起头。

她弯起嘴角。

“他需要的是有人告诉他——”

“你写得很好。”

“原来那样也很好。”

06.·次日

叶知序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是公事。

他和裴喻青在会议室聊合作曲。

门没关。

杨博睿路过。

他没停。

三分钟后他又路过。

手里多了一盒喉糖。

五分钟后他第三次路过。

这回他直接走进去了。

“Echo老师。”

裴喻青抬头。

他站在门口。

“下午排练，我改了一段副歌。”

“……现在？”

“嗯。”

叶知序放下笔。

看向他。

“这位是？”

裴喻青：“Top Barry，这季选手。”

叶知序打量他。

他回视。

两个男人对视。

气氛微妙。

裴喻青叹一口气。

“下午几点排练。”

“两点。”

“现在十二点半。”

他沉默。

“……我先去棚里等你。”

他转身。

叶知序忽然开口。

“Top Barry，《一半一半》是你的歌？”

他停步。

回头。

“是。”

叶知序点头。

“那首歌我听过。”

顿了顿。

“副歌升调的处理，不太常规。”

他看着他。

叶知序笑。

“但很好。”

他站着。

三秒。

“谢谢。”

他走了。

裴喻青看着他的背影。

没说话。

叶知序低头翻谱子。

“小朋友？”

她收回视线。

“……选手。”

叶知序笑了一声。

没戳穿她。

07·决赛前夜

决赛倒计时24小时。

裴喻青坐在天台。

晚风凉了。

有人推门。

叶知序。

她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

“以前你比赛前一晚就喜欢躲这种地方。”

他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他今天下午找我了。”叶知序说。

她侧头。

“他问我，你以前比赛前会紧张吗。”

“我说会。你紧张的时候不说话，抱着吉他一首一首地弹，弹到手指磨破皮。”

“他听完就走了。”

“过了一小时，他回来找我。手里拿着这个。”

叶知序递过来一张纸。

裴喻青低头。

是手写的一段谱子。

四小节。

很轻。

像有人在深夜，对着话筒，不知道说什么，就弹了一段琴。

纸边折痕很深。

——被人攥过很多遍。

“他说，这是决赛要唱的新歌。”

“歌名叫《她会知道》。”

“他问你——”

叶知序顿了顿。

“可不可以帮他听一遍。”

裴喻青看着那张谱子。

晚风把它吹得轻轻抖动。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谱子折起来。

放进口袋里。

“好。”

她说。

08.·决赛夜

他唱完了。

聚光灯打在他脸上。

他在人群里找她。

她站在评委席旁边。

叶知序也站在那里。

他们并肩。

他收回视线。

主持人递话筒。

“想对谁说什么吗。”

他接过来。

沉默。

“裴喻青。”

全场安静。

她抬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首歌——”

“你听了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灯光太刺眼。

所有人都在等。

然后她开口。

“听了。”

“副歌第三小节——”

她顿了一下。

他攥着话筒的手指收紧。

“有一个音符，”她说，“写错了。”

全场静默。

叶知序皱眉。

经纪人捂脸。

弹幕开始疯狂刷问号。

然后——

她弯起嘴角。

“但是。”

“我收藏了。”

他站在台上。

灯光把一切都照成白色。

但他看见了。

她在笑。

很小。

像三年前走廊拐角，她停下脚步。

说，这歌挺老的。

【侧拍·未公开】

那天半夜，节目组的人在天台找到裴喻青。

她一个人在弹吉他。

弹的是他写错一个音符的那段旋律。

——

第二天，叶知序离开节目组。

有人问他怎么不干了。

他笑了笑。

说：“她不需要道歉了。”

——

后来他问她，他到底赢在哪里。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手机屏幕按亮。

锁屏是一张截图。

来自某个深夜。

【- 写了新歌】

【- 可以第一个发给你听吗】

【- 可以】

——

有的人道歉等了五年。

有的人从第一秒就在问：

- 下次还可以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