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的通讯录，比匹诺康尼的街道还要熟

【开拓者】第二天醒来，手机屏幕亮着。二十三楼的信息提示。

【流萤】"早上好呀开拓者，今天黄金时刻有花车巡游，九点开始，我八点半在钟表小子雕像下等你哦。早餐要在酒店吃——他们家的蜜瓜奶油可颂是现烤的，配苏乐达正好。天气预报说晚些时候会下薄荷雨，记得带伞，我借你。"

我愣在床上，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足足三十秒。

（……她是怎么知道我住哪个酒店、哪层、空腹会想吃什么的?）

【开拓者】"不是，她也没问过我啊。"

我翻了个身，又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开拓者】"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三秒后，消息回得比闪电还快。

【流萤】"你昨晚告诉我的呀，你忘啦☆"

【开拓者】"……我什么时候说的?"（昨晚我只说了'好'和'饿'和'困'。）

【流萤】"你在梦里说的。我最喜欢听你说梦话了，特别可爱。"

手机差点砸我脸上。

（救命。这人怎么连我做梦都知道?!）

八点半，钟表小子雕像下。流萤背着手站在那儿，戴着顶草编小帽，冲我笑得像朵会发光的向日葵。

【流萤】"来啦!走,今天带你把整个黄金时刻逛穿!"

【三月七】"攻略之神!开拓者你昨晚跟谁走了!姬子姐说你夜不归宿!!"

正巧在街上撞见的三月七喊了一嗓子。流萤的笑容……僵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快到我都快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流萤】"我是开拓者的一日导游啦,昨天叔叔阿姨们是知道的哦。"

【三月七】"哇,银发小姐姐!我也要一起玩!"

流萤的睫毛眨了眨,她忽然挽住我的胳膊,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把我带偏了半个身位,正好隔在她和三月七之间。

【流萤】"抱歉哦,今天我的行程只容得下一个游客呢。"

【三月七】"诶——?!小气!"

三月七气鼓鼓地走了。我低头看流萤,她还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可挽着我胳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像在确认什么。

（……是我的错觉吗?）

花车巡游很热闹。我给沿途的吉祥物扔气球,忽然瞥见街边奶茶店柜台后,一张熟悉的脸。哦,昨天帮我点过单的那个店员小哥,连小票都打错名字、靠我手写纠正的那位。

我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小哥咧开嘴,正要举手回应——

流萤忽然踮起脚尖,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流萤】"那边的热狗摊超好吃,我们去尝尝?"

就这么一句话,把我整个人转了个方向。等我想起来再回头时,奶茶店柜台后已经空了。

【开拓者】"诶,那人……"

【流萤】"嗯?什么人?"

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没,没什么。"

中午,流萤带我去她最爱的甜品店。她要了双份橡木蛋糕卷,我那份她全替我切成小块,插好叉子递到我手边,殷切得像在照顾什么易碎品。

【流萤】"尝尝看,我改良过配方——多加了半勺糖,你昨天吃甜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我知道你喜欢这个甜度。"

我叉起一块塞进嘴里。确实,甜得恰到好处。

等等。

（……她怎么知道半勺糖是那种甜度?我又没说过!）

【开拓者】"流萤。"

【流萤】"嗯!"

【开拓者】"你……是不是有点……特别关注我?"

流萤一顿。她慢慢放下叉子,抬起眼看我。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的光,却像看着隔了一层雾。

【流萤】"开拓者,我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每天会见到几千个游客。但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让我想记住的人。"

【流萤】"所以我会很用心地记住你。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几点饿,几点困,做梦会说哪句话。这些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说完,又低头吃起蛋糕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可我盯着她发顶那枚鸢尾花发饰,只觉得后背汗毛根根直竖。

（……这是告白吗?这也太沉重了吧。我怎么觉得她想把我的生平写成传记??）

傍晚,天台。又是那个秘密基地。

流萤坐在边缘,腿悬在万丈梦境的空中,回头冲我招手。我走过去,也坐下来,陪她一起把星星列成银河。

【流萤】"开拓者,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能一直陪着我,陪到……我不用再躺进医疗舱的那天。"

【开拓者】"你生病了吗?"（第一次,她提到医疗舱。）

流萤没有回答。她只是偏过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近乎慈悲:

【流萤】"你不需要知道那些。你只要知道——"

她伸出小指,比了个拉钩的姿势,笑吟吟的。

【流萤】"只要你愿意待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任何人,都不行哦。"

晚风里,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可我盯着她笑弯的眼睛,却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团温柔的、缓慢逼近的火光前。

——飞萤扑火。原来,扑向火的那个人,是会被烧着的那一个。

这一晚我睡得格外沉,醒来得也格外清醒。手机一如既往躺着一串"早安情报",末尾附了一条。

【流萤】"对了,昨天奶茶店那个小哥,调到别的星球的分店去啦。据说连夜走的,行李都没收拾。好可惜,他家的奶茶还挺好喝的。"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凉。

（……连夜?）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终于没忍住,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开拓者】"流萤,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的手机屏幕亮了——她没回文字,只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我在匹诺康尼街头睡着时被拍的照片。阳光正好,我靠着长椅睡得很沉,而照片边缘,有一截灰绿长裙的裙摆,和一只轻轻搭在我肩膀上、替我拢住外套的手。

配文只有一个字:

"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