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次日清晨的教学楼浸在微凉的晨风里，走廊窗帘被气流轻轻掀动，距离早读铃还有十多分钟，来往的学生寥寥无几。

水玉清比往日提早到校，双肩背包稳稳贴住后背，步伐平缓，面上还是一贯冷淡平静的模样。她没有直接走向自己的教室，转而拐进一旁的教研走廊，走到半敞着门的音乐办公室前。

秋正趴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转着铅笔，眉头轻轻拧在一起，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这几日一直为金持续体虚嗜睡的状态忧心，夜里总睡不踏实。听见门口细微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水玉清的身影，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下来。

“玉清，今天来得这么早。”

水玉清微微点头，缓步走到桌边，单手拉开书包侧边夹层，指尖夹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稿纸，轻轻摊开铺在桌面上，还伸手按住纸张边角，避免穿堂风把纸吹卷。纸上字迹工整，每一条调养细则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我结合金这阵子乏力、精神萎靡的情况，重新调整了一套温和调养方案。”她指尖轻点纸面几行标注，语气平淡却条理清晰，“没有寒凉药材，日常冲泡的安神药剂需要密封放进冰箱，早晚温水冲服，冷饮、生冷零食全部要忌口，我都标注清楚了。”

秋连忙低头仔细浏览清单，从一日三餐的食补搭配，到午休、入睡的固定时间，甚至连身体不适时的应急处理办法都一一写全，细致程度远超她预想。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暖意：“真的太麻烦你了，我试了好几种简单的调养办法，都没什么起色，有这份清单，我就能好好照看金了。”

“举手之劳而已。”水玉清收回手，垂在身侧安静站着，“如果一周过后他还是频繁头晕乏力，你随时和我说，我再修改方子。”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金平日里的作息习惯，水玉清把需要重点留意的禁忌反复提醒一遍，才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班级准备早读。

一上午的课程循序渐进，教室里安静充斥着翻书、写字的细碎声响。雷狮坐在后排，整个人松松散散靠在椅背上，大半节课都漫不经心望着窗外，偶尔视线会悄悄飘向窗边伏案记笔记的水玉清，没什么多余动作，只是神色会稍稍收敛几分。帕洛斯安静翻着课外读物，佩利老老实实撑着脑袋听课；卡米尔是初中部学生，和他们不同年级、不同教室，只有下午跨年级综合活动才会碰面，整个上午都没有出现在这间教室。

中午短暂午休过后，当日最后一节课下课，学生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学楼。

紫堂真拎着实训登记册站在楼下，身旁的赞德懒懒散散倚着墙，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百无聊赖转着根树枝，半点没有要主动干活的样子。

紫堂真无奈看了眼身边吊儿郎当的师兄，转头看向走来的水玉清：“玉清，我们按约去冰场核查场地。下周集训要正式启动，低温场地的防护物资、冰面状况都得确认到位。”

赞德嗤笑一声，随手丢掉手里的树枝：“行吧行吧，又要跑一趟冰场，冻得人浑身不舒服。要不是老班安排下来，我才懒得跟着折腾。反正场地核查主力是你这个主教练，我顶多打打下手搬东西。”

水玉清将课堂笔记收进背包，淡淡应声：“嗯，清点器材、搬运物资交给你，场地安全核查我来负责。”

三人一路走到校园深处的冰雪实训冰场，整片场地开阔空旷，平整透亮的冰面泛着冷白的光，四周整齐码放着护具、训练雪橇、防护软垫，角落设置了恒温休息区和医药储物柜。

踏入冰场的瞬间，一层淡淡的冷气扑面而来，水玉清下意识微微蹙了下眉，很快恢复冷静专业的神态，拿出随身携带的核查记录本，沿着冰场边缘缓步巡查。

她弯腰伸手，指尖轻触冰面确认光滑度，绕着围挡一圈圈走动，伸手摇晃护栏检查牢固程度，又走到器材堆放区，一件件清点护具有无破损，每检查完一处，就低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批注，动作干脆利落，全然是统筹全场的主教练姿态。

赞德慢吞吞跟在后头，能偷懒就偷懒，只在水玉清报出器材数量时，随便扫两眼堆放在一旁的护具，随口应付：“数量看着差不多，没必要一件件数吧，费时间。”

“训练护具破损会导致学生受伤，不能马虎。”水玉清头也没抬，落笔记录，语气不带半分退让。

赞德咂了下舌，不情不愿地蹲下身翻检装备，嘴里小声嘟囔几句，却也没再敷衍了事。

另一边的紫堂真正打开医药柜逐一核对防寒药膏、体虚适用的冲剂储备，回头开口：“应急药物储备充足，刚好搭配你给秋老师的调养方子，应对学生低温体虚的情况完全够用。”

水玉清抬眼，轻轻点头：“集训期间运动量偏大，低温会加重气血虚弱，物资必须备足。”

全部场地、器材、物资核对完毕，她合上记录本，确认一切符合标准，下周可以正常开展冬季实训。

夕阳斜斜落向冰场入口，橙黄色柔光铺满地面，紫堂真收拾好登记册，和两人道别，先一步返回办公室整理集训通知。

赞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搓了搓胳膊抵御冰场残留的寒气：“总算完事，我先溜了，明天见。”说完便摆了摆手，慢悠悠往教职工宿舍方向晃走。

水玉清收好记录本走出冰场，远远看见路边树下站着三个人。

雷狮斜靠着路灯杆，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百无聊赖踢着脚边的碎石；帕洛斯安静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地面；佩利东张西望，一看见水玉清出来立刻高高挥手。卡米尔是下课之后特意从初中部过来汇合，安静站在三人侧边，手里还抱着整理好的年级笔记。

“玉清姐！你场地检查结束啦？”佩利快步上前，声音清亮。

雷狮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核查本上，随口问道：“今天忙了一下午？”

水玉清轻轻颔首，几人一同往校外的岔路口走，路上简单聊了两句下周冬季集训的训练内容，气氛松弛平和。

走到分岔路口，卡米尔、帕洛斯、佩利三人和两人道别，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离开，整条街道只剩下水玉清和雷狮并肩慢行。

傍晚的晚风带着凉意，两人一路无话，却没有半点尴尬，是长久相处磨合出来的默契。

回到两人同住的公寓，关上门隔绝了校园里繁杂的琐事，水玉清卸下整日紧绷的工作状态，将冰场核查记录本、课堂笔记一并放在书桌一角，动作舒缓地整理好各类文件存档，敲定下周集训完整流程。

雷狮随意瘫在沙发上，点开手机打发时间，安安静静不打扰伏案整理资料的水玉清。

屋内灯光柔和，没有喧闹，一人伏案收尾工作，一人闲适休憩，平淡安稳。

等到所有资料全部整理妥当，天色彻底沉了下来，两人默契分工准备晚餐、收拾厨具。

一切琐事结束后，水玉清洗漱完毕，看向沙发上的雷狮，语气清淡地叮嘱：“早点休息，明天我一早要提前去冰场二次确认设备，别熬夜。”

雷狮抬眼散漫应了一声，屋内只剩窗外轻柔晚风，一日的忙碌就此落幕。

一纸调养方子藏着细腻心意，一场冰场核查敲定集训事宜，平淡的学园日常，处处藏着细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