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冰场示范公演的震撼还没过去，全校上下几乎都记住了那位能跳出外环点冰四周跳、凭一己之力改写花滑评分规则的年轻指导老师——水玉清。

不过最近几日，熟悉水玉清的人都能明显发现，她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此前日夜缠身的幻音企业繁重事务，早已梳理收尾大半。

她将琐碎日常运营、文书对接全权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闺蜜，而企业核心决策、资源统筹、对外重要交涉，尽数托付给了雷伊姐。

水玉清向来心性谨慎、戒备极深，从不会轻易将自身重担交付他人。

但对于雷伊，她是全然、毫无保留的信任。雷伊处事沉稳、杀伐果断、思虑周全，是她最放心的托付之人。

卸下大半商业重压后，水玉清终于不用昼夜熬夜处理报表、审核合同，不必在学业、集训、企业三方连轴硬扛，终于回归了正常的校园朝夕，只剩学园课业与冰场集训两项重心。

也正因如此，她和雷狮日常碰面、互怼、被同学调侃起哄的次数，反倒多了起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单论花样滑冰、身体柔韧性，雷狮是远远比不上水玉清的，水玉清腰腿韧带舒展度得天独厚，大一字、跳转舒展姿态、高阶旋转全靠柔韧支撑，是雷狮怎么练都追不上的鸿沟；但速度滑冰侧重瞬间爆发力、直线冲刺与卡位博弈，拼的不是柔韧，而是下肢瞬时力量，雷狮在这一项上反倒有独到优势。

午后冰场常规集训结束，学员们陆续离场，场内只剩两人，雷狮倚着冰场护栏，再度提起切磋的事。

“现在没旁人，不用拿裁判身份搪塞我，咱们比一场五百米速滑，纯拼速度，不搞花滑舒展动作，总不算破坏赛事公平。”

水玉清一时被他缠得无奈，干脆应下：“可以。先说清楚，速滑拼爆发力，花滑拼柔韧美感，两项标准完全不同，就算你速滑侥幸赢了，整体冰上综合实力依旧是我占优。”

两人换上速滑刃鞋，站在起点线就位。

雷狮下肢爆发力极强，起跑蹬冰力道刚猛，身体压低形成完美流线型，一出发便抢占半个身位优势；水玉清刃控细腻、过弯丝滑，每一处压刃都精准无痕，直线段不断缩小差距，两人全程咬得极近，前后差距始终不足半米。

最后一圈弯道结束进入直道冲刺，两人几乎齐头并进，临近终点线的一瞬，雷狮借着更强的瞬时爆发，抢先半个冰刃冲过终点，险胜一筹。

冲线后两人缓缓减速停下，冰面划出两道平行长痕。

雷狮抬手抹了下额角薄汗，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语气带着难得的扬眉吐气：“怎么样？速滑我赢了，总算在冰上项目压你一次。”

水玉清气息微喘，面上没有不服气，只是冷静客观分辨差距：“速滑靠瞬时爆发力，不是我的专长。论柔韧、花滑成套、跳跃完成度，你和我还差一截，速滑只能算单项优势，不能一概而论。”

“单项赢也是赢。”雷狮不依不饶地打趣，目光牢牢锁着她，顺势抛出期盼已久的请求，“既然我拼尽全力拿下一局，你总得给我一点奖励。之前全员公演我看得不尽兴，有空单独为我准备一场完整花滑表演，怎么样？没有其他学员，冰场只留我们两个人。”

水玉清闻言顿了顿，原本准备开口回怼的话卡在嘴边。她极少单独为任何人私下表演成套节目，可方才速滑对决两人实打实较量一场，再看雷狮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沉默片刻后松了口。

“仅此一次，算是兑现这场速滑比拼的赌注。找一天集训结束清场之后，我单独滑一套节目给你看，不许对外大肆宣扬，打扰其他人。”

雷狮瞳孔微亮，笑意瞬间漫满眉眼，难得收起平日吊儿郎当的调侃，语气认真几分：“一言为定，我绝不声张，安安静静看完。”

两人并肩走出冰场，沿路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小声议论此起彼伏。

“快看！冰场大神和雷狮刚比完速滑！听说雷狮险胜了！”

“虽说雷狮速滑爆发力强，但花滑柔韧真比不过水玉清，那天她舒展的大一字、流畅跳转，雷狮根本做不出那种幅度！”

“他俩一个擅长速度，一个擅长美感，各有长处，刚刚好像还约定了什么，看着氛围不一样！”

细碎的调侃声飘进耳中，水玉清耳尖微微发热，刻意拉开半步距离，装作不在意。雷狮反倒听得乐呵，故意往她身侧靠了靠，压低嗓音打趣：“说好了单独表演，我可记牢了，到时候我会提前清场等候。”

“我是集训指导兼主裁，不和参赛选手频繁私斗。再说冰滑十分看重柔韧，你的腰腿拉伸功底和我差距极大，真比全套花滑没有悬念。”水玉清义正词严回绝后续切磋，唯独答应独演这件事没有反悔。

雷狮无奈摊手，坦然认可短板：“行，柔韧这块确实是你的强项，我认，但速度对抗我确实占上风，还换到专属花滑表演，稳赚不亏。”

“花滑不止速度，舒展度、刃控、跳跃完成度全要靠柔韧支撑，单单这一项，你就落了下风。”水玉清寸步不让。

“嘴硬到底是你的老毛病。”雷狮轻笑，不与她争辩，眼底却漾着细碎温柔，一想到专属独演，心底暗自期待。

早读课间，教室里热闹不减。金攥着训练笔记本凑过来，满眼热忱：“水老师！我们现在全员都超认真拉伸！再也不敢偷懒硬练高难度动作了！下午看你们比速滑，雷狮最后冲刺也太猛了！”

紫堂幻跟着点头：“大家现在状态都特别好，不用担心拉伤，也没人随便缺训。没想到雷狮速滑这么强，不过花滑动作还是水老师更漂亮舒展。”

前后桌同学纷纷围拢搭话，句句不离冰场训练、那日的惊艳公演，还有方才两人的速滑比拼。还有学生转头看向雷狮打趣：“雷狮，你速滑能赢，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多拉拉韧带，不然全套花滑比拼肯定追不上水老师！”

嘉德罗斯抱着胳膊倚在桌边，语气带着好胜：“这批新手总算有模有样，希望开赛别让人失望。不过不得不说，水玉清的柔韧功底，放眼整个学园都找不到第二个，速滑只是单一爆发力项目，不足为凭。”

水玉清耐心应声叮嘱，依旧再三提醒众人训练前后务必充分拉伸、量力而行、身体不适立刻停训，绝口不提答应雷狮私人表演的约定。

一旁的雷狮支着下巴，慢悠悠拆台调侃，却下意识护着两人的小约定，半点不往外透露：“现在倒是悠闲自在、教书育人，前阵子可是熬得眼底发青，连我都少见你那么拼。也就速滑能压你一头，其余冰上项目我全甘拜下风。”

“从前事务缠身，不得已而已。”水玉清垂眸整理笔记，语气清冷回怼，“不像某些人，天赋躺赢，日日清闲，只会旁观调侃，连基础柔韧拉伸都懒得坚持，也就速滑爆发力拿得出手。”

“清闲不好？”雷狮挑眉，“你如今卸下重担，不也过得舒服多了？看来雷伊确实靠谱，能让你彻底安心放手。柔韧这种东西，我本就没花心思打磨，比不过你很正常，也就速滑能扳回一局，还赚了一场专属花滑。”

唯独托付企业这件事，水玉清没有反驳。

她淡淡颔首：“花滑所有舒展动作、高难度跳跃都依赖柔韧，长期坚持拉伸才能稳住姿态，临时突击根本没用。速滑侧重力量爆发，训练方向本就不一样，胜负只限于单项。”

两人你来我往的日常互怼，看得全班同学津津有味，起哄声断断续续。

“他俩真的天天互怼，从来不带重样的！”

“双强拌嘴日常百看不厌，雷狮速滑险胜一局，但花滑柔韧永远赢不了水玉清！”

午休食堂，两人凑巧邻座就餐。

雷狮戳了戳餐盘里的饭菜，漫不经心开口：“幻音的事全部交给别人，你就不怕出纰漏？”

“闺蜜细心稳妥，熟务零差错。”水玉清吃得安静从容，“雷伊姐掌控全局，处事滴水不漏，有她坐镇核心，我无需牵挂。”

她向来多疑戒备，唯独对雷伊，毫无保留、全然信任。

雷狮看着她坦然松弛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话里藏着独一份期待：“看来你这辈子，也就对雷伊能做到百分百放心。顺带一提，今天速滑险胜是我最赚的一次，不仅赢了速度比拼，还约到只有我能看的花滑独演。柔韧那块我是真服气，那天你大一字的开度，我根本达不到。”

“自知差距就好，训练时老老实实跟着拉伸。”水玉清抬眸，淡淡怼回，“总比某人整日无所事事，只会蹲路边调侃我强，也就冲刺爆发力值得一提。记住约定保密，别到处宣扬。”

“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雷狮托着下巴，紫眸凝着她，“你忙的时候我没机会拌嘴，现在你闲了，不得补回来？就算全套花滑比不过你，速滑赢一局，还能独享一场表演，怎么算都是我划算。”

旁边路过的女生笑着打趣：“雷狮你别总逗水玉清啦！她现在又要上课又要带我们冰训，超辛苦的，而且柔韧这种天赋羡慕不来，也就速滑能稍微占点优势！”

“哦？”雷狮故意拉长语调，“我清楚，全套冰上综合我都不及她，柔韧更是硬伤，这点我从不抵赖，也就短道速滑冲刺能拼一下。”

水玉清淡淡瞥他：“企业琐事早已交付妥当，不必再提。当下专注集训，带大家好好备赛，拿奖学金即可。柔韧练习我会全程盯着所有人，包括你，就算速滑能赢，拉伸训练也不能偷懒。私下那场表演我自有安排，不用你反复念叨。”

“行，听我们水老师的。”雷狮难得顺从，却依旧不忘调侃，“不过下次冰训加练柔韧，可别专门针对我，好歹我速滑刚险胜你一局，还换来了专属演出。”

“凭功底定训练量，公平公正，你的拉伸强度本就要多加一倍，单项速滑优势抵消不了柔韧短板。”水玉清一本正经，半点不让。

整个午休，两人拌嘴不断，周遭起哄不停。

从前压在她身上的千斤重担早已卸下，有闺蜜分担琐碎，有雷伊坐镇核心，她终于挣脱了无尽忙碌，回归最纯粹的校园与执教生活。所有人心里都分得清清楚楚：冰上综合、柔韧、花滑技术水玉清独一档；唯有速滑冲刺，雷狮依靠爆发力险占上风，还凭着这一场比拼，换到了旁人得不到的私人花滑表演。

放学夕阳垂落，暖光铺满校道。

水玉清肩头的白色耳机随风轻晃，步履从容轻快。

雷狮并肩而行，轻声开口，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交给雷伊，你是真的彻底放下心了。今天速滑虽然险胜，但我心里清楚，整体冰滑实力我远不如你，柔韧更是追不上，不过能换到你单独滑一套节目，这次比拼值了。”

“嗯。”水玉清应声，目光澄澈，“至亲可信，方可无忧。柔韧靠日复一日打磨，你疏于拉伸，自然拉开差距；速滑拼瞬时力量，赛道侧重不同，胜负仅作单项参考，不能一概而论。答应你的独演仅此一次，看完之后不许再以此为借口纠缠我比拼。”

“没问题，绝不纠缠。”雷狮爽快应下。

她这一生，习惯独扛风雨，极少依托他人，也极少愿意单独为谁表演成套花滑。

唯独闺蜜予她温柔陪伴，唯独雷伊予她万般安稳。

而冰上赛场，她凭顶尖柔韧与多年苦练，在花滑领域稳稳压住所有人，其中自然也包括雷狮；唯有速滑短道冲刺，雷狮靠着天生爆发力，拿下一场险胜，也借此得到了独一无二的私人表演约定。

也正因卸下所有繁杂，

往后朝夕，只剩课业、冰场、日复一日乐此不疲的双向互怼，还有一场只属于雷狮一人的专属花滑演出。冰场之上一柔一速，各有胜负，这场暗藏特殊约定的较量，成了全校无人知晓的两人秘密。

校园起哄依旧，冰场热度不减。

卸下锋芒重担的少女，松弛自在，温柔且坚定。

属于她的清闲日常，与双强独有的拉扯朝夕，才刚刚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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