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脚刚沾到黄土路,后颈就被晒得发疼。 六月的太阳毒得像下火,她拎着两个破皮箱站在村口大槐树下,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把棉质的白衬衫领口洇出一小片湿痕。 周围蹲着、站着几十个村里人,都眼神好奇地盯着她看,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低,却还是飘进她耳朵里。 “你看这细皮嫩肉的,比咱们村姑娘的脸都嫩,肯定干不了农活。”“听说城里来的知青都娇气,上次来的那个小李,挑个半桶水都摔了三次,这次这个看着更娇。”“我看啊,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喊着要回去。” 苏晚没接话,只是抬手把被风吹乱的马尾别到耳后。 她昨天还在现代的录音棚里录新歌,熬了个大夜睁眼就穿到了七十年代,成了个刚要下乡的同名女知青,原主身子弱,坐了三天火车就发了烧,迷迷糊糊到地方,人已经换成了她。 按照原主的记忆,她得在这个叫红星村的地方待好几年,等到恢复高考或者有返城名额才能回去。 既来之则安之,苏晚也没别的想法,先安分守己待着,混到能回去的时候再说。 “都围在这儿干啥呢?不用上工啊?” 一个粗嗓门从人群后面传过来,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男人挤了进来,脸膛黝黑,看着就很精神。这是红星村的生产队长王建国,旁边还跟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眉眼周正,就是脸拉得老长,眼神扫过苏晚的时候,带着点明显的不耐烦。 “这就是新来的知青苏晚是吧?”王建国搓了搓手,态度倒是很和气,“我是队长王建国,这是我儿子王磊,待会儿让他带你去知青点把东西放下,下午先休息休息,明天再跟着去上工。” 王磊皱着眉嗯了一声,伸手就去拎苏晚脚边的皮箱,指尖刚碰到箱子提手,就听见有人喊他。 “磊子!东村头的牛棚塌了个角,我爹让你过去帮忙修呢!” 王磊的脸一下子更沉了,扭头看向王建国:“爹,你看这……” “那你赶紧去,牛重要。”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胳膊,又转头扫了一圈,正好看见树底下蹲着个叼着草叶的小姑娘,“招娣!你过来,带苏知青去知青点!” 那个叫招娣的小姑娘赶紧把草吐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接过苏晚的一个箱子:“苏知青姐姐,我带你去!” 苏晚笑着跟她道谢,拎着另一个箱子跟在后面走。 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听见王磊的声音飘过来:“爹我就说城里来的知青麻烦,这箱子看着沉得要死,指不定装了多少没用的东西,到时候干起活来肯定拖后腿,咱们村的工分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苏晚脚步没停,就当没听见。招娣倒是替她抱不平,边走边小声说:“苏姐姐你别理王磊哥,他就是嘴坏,人其实还行的。” “没事。”苏晚笑了笑,“我本来也不太会干农活,他说的也没错。” 知青点在村子西头,是个四间的土坯房,现在已经住了三个知青,两男一女,看见苏晚进来都挺热情,帮着她收拾了靠窗户的一个铺位。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中午,苏晚拿了自己带的粮票去村里的大食堂打了两个窝窝头,就着点咸菜吃了。下午其他人都去上工了,她闲得没事,就拎着个盆去河边洗衣服。 河边静悄悄的,风刮过柳树枝条晃得沙沙响,对岸的芦苇荡长得齐人高,风一吹就晃起一片绿浪。 苏晚蹲在河边搓衣服,脑子里还想着现代的事,不自觉地就哼起了之前录了一半的那首民谣,声音清清脆脆的,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她唱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对岸的芦苇荡里停着个乌篷船,船篷里坐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本来正低头翻书,听见歌声猛地抬起头,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苏晚洗完衣服拧干,端着盆刚要起身,就看见对岸的乌篷船里跳下来个人,三两步就蹚着水往这边走,袍子下摆沾了水都不管,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同志!等一下!” 男人跑上岸,站在她面前喘得厉害,脸都涨红了,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苏晚愣在了原地。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是你自己编的?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县里的听潮阁当台柱子?” 苏晚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王磊扛着个锄头站在不远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满是警惕,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苏晚身前:“你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在这儿骗我们村的知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