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储藏室的木门半掩，门缝里溢出细碎的银辉，那是核心发条散发出来的光芒。

滴答——滴答——

周遭挂钟的指针疯狂倒转又飞速向前，金属齿轮疯狂咬合，刺耳的噪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震荡。灰雾形态的守时人裹挟着细碎齿轮碎片，紧紧跟在秦野身后，灰雾所过之处，地板的木纹迅速老化开裂，碎屑簌簌往下掉落。

秦野浑身已经染上一层淡淡的灰败，方才被守时人的时间余波扫到，他的鬓角多出几缕灰白，眼角爬满细密的皱纹。可他眼底的执念半点没有消减，手里的短刃泛着冷冽寒光，不顾一切朝着陆时衍冲过来。

“把发条交出来！”

陆时衍立刻将沈知微拽到自己身后，金色灵力瞬间铺开，一层光盾横亘在两人身前。短刃狠狠劈砍在屏障之上，迸出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陆时衍手臂微微发麻，羁绊红线同步传来一阵钝痛，沈知微的胳膊也泛起一阵灼热的酸胀。

“你疯了。”陆时衍声音冷冽，“守时人就在身后，你再缠斗，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掠夺时间。”

秦野却全然听不进去，他目光死死盯着门缝里的银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我必须拿到发条！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灰雾守时人已经抵达门口，漫天齿轮碎片呼啸着席卷而来。它没有区分敌我，凡是活物，皆是它掠夺时间的猎物。

“小心！”沈知微低喝一声，指尖飞快摸出之前兑换的防御符咒，抬手甩出。符咒在空中炸开一层淡白光幕，堪堪挡住扑面而来的齿轮碎片，可光幕仅仅撑住一瞬，就被无数锋利的碎片撕得支离破碎。

【系统警告：守时人发动大范围时间掠夺，所有在场玩家时间流逝速度加快，持续损耗生命时长。】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沈知微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皮肤隐隐泛起苍老的细纹，周身的时间正在被一点点抽走。陆时衍的脸色也微微发白，他一边维持灵力屏障抵挡秦野的进攻，一边还要抵御守时人的时间侵蚀，分身乏术。

秦野同样在承受时间掠夺，他的衰老速度肉眼可见，脖颈的皮肤松弛下来，原本利落的黑发大片泛白。可他依旧不肯退开，反而借着守时人制造的混乱，再度挥刃刺向陆时衍。

“你根本不懂！”秦野嘶吼出声，声音因为衰老变得沙哑，“我不是为了副本奖励！”

陆时衍眉头紧锁，侧身躲开刺来的短刃，灵力一掌拍在秦野肩头。秦野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储藏室的木门上，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里面的景象尽数展露在众人眼前。

储藏室不大，架子上堆满锈蚀的钟表零件，房间正中央的石台上，静静躺着一枚泛着柔光的黄铜核心发条。发条流转着柔和的银光，正是副本的通关关键。

守时人看见核心发条，灰雾猛地躁动起来，疯狂朝着石台扑去。

“别碰它！”秦野忽然大吼，他不顾时间侵蚀带来的剧痛，猛地冲上前，竟挡在了守时人与发条中间。

这一举动让陆时衍和沈知微都愣住了。

秦野浑身被灰雾扫过，身体衰老得愈发严重，他死死攥住手里的短刃，却没有再向二人进攻。他望着那枚核心发条，眼底翻涌着痛苦与绝望，积压许久的秘密终于倾泻而出。

“我有一个妹妹。”秦野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两个人一起进入无限副本。原本说好，要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回忆翻涌上来。

“上一个副本，我们遭遇了规则陷阱。副本的规则会掠夺玩家的生命时间。我妹妹为了护住我，主动把自己全部的时间献祭出去，替我挡下了致命的时间诅咒。”

“她在我面前，一瞬间就衰老成一具枯骨。”

秦野的眼眶泛红，声音压抑着浓浓的悲恸，“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寻找可以逆转时间的道具。我以为，只要拿到这枚核心发条，就能够回溯时间，把我的妹妹救回来。”

他疯狂地刷副本，抢夺道具，不择手段，不惜和别的玩家结盟，甚至屡次对陆时衍和沈知微下杀手。旁人只当他贪婪好斗，却不知道，他所有的偏执，都源于想要复活妹妹的执念。

“我知道这很荒唐。”秦野苦笑，脸上布满皱纹，“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要能换回她，就算付出一切我都愿意。”

守时人的灰雾已经逼近，无数齿轮碎片盘旋在他周身，持续掠夺他残存的时间。

沈知微心头微微一震。她透过羁绊，能感受到陆时衍心底的波动。他们原本以为秦野只是贪图积分与道具，万万没有想到，他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过往。

可现实是残酷的。

【系统提示：核心发条仅能重置副本内部时间，无法逆转现实世界的生命，无法复活已死亡玩家。】

冰冷的系统提示，直接击碎了秦野最后的幻想。

秦野浑身一僵，怔怔地望向石台上的黄铜发条，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不能复活？”他喃喃自语，“我拼了这么久，到头来，全都是一场泡影？”

巨大的绝望席卷而来，他手中的短刃“哐当”掉落在地面。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守时人的灰雾猛地裹住了他。

时间掠夺的力量尽数倾泻在秦野身上。他的身躯飞速衰老，头发彻底变得雪白，皮肤布满深深的褶皱。

“秦野！”沈知微下意识出声。

陆时衍立刻抬手，灵力朝着秦野的方向释放，想要阻拦守时人的侵蚀。可守时人是副本本源力量，人力难以抗衡，灵力只能短暂延缓，却无法彻底驱散。

秦野望着那枚核心发条，露出一抹凄然的笑。他没有再挣扎，任由灰雾缠绕住自己。

“原来……我什么都做不到。”

话音落下，秦野的身形化作点点灰白色的尘埃，消散在储藏室的空气之中。

一场执念，到此落幕。

灰雾守时人失去了目标，转而再次扑向石台之上的核心发条。它想要将发条吞噬，彻底锁住这间钟表店的时间。

“不能让它拿到发条。”陆时衍立刻拉住沈知微，二人快步冲向石台。

羁绊红线在二人手腕剧烈发烫，两股灵力交融在一起，一同覆上那枚黄铜发条。

银辉骤然暴涨，柔和的光芒席卷整个储藏室，向外扩散到店铺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疯狂转动的钟表，齿轮缓缓停下。那些被掠夺走的时间，一点点返还回来。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恢复平静，不再疯狂倒转。守时人的灰雾在光芒之中逐渐消融，化作细碎光点，缓缓消散。

【副本本源执念得到安抚，旧钟表店副本通关。】

【副本结算即将开启，传送倒计时：10，9，8……】

柔和的白光包裹住沈知微与陆时衍。

旧钟表店里的腐朽木头、锈蚀钟表、满地齿轮碎屑，尽数被白光吞没。

再次睁眼，二人已经重新回到中转站大厅。

大厅的喧嚣依旧，来往玩家步履匆匆。沈知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方才时间掠夺留下的不适感已经彻底褪去。只是脑海里还回荡着秦野最后的那番话，心底沉甸甸的。

陆时衍侧过头，看见她神色低落，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无限副本里，有太多这样的悲剧。”他低声道，“执念可以让人拼尽一切，也可以让人走向毁灭。”

沈知微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悬浮在面前的结算面板上。丰厚的积分、全新的道具缓缓浮现。

只是这一次通关，少了一份畅快，多了一份唏嘘。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遭遇副本玩家悲剧事件，额外发放道具【时间碎片】。道具效果：可短暂回溯自身十秒内受到的伤害，仅限副本内使用。】

一枚半透明、泛着微光的碎片悬浮在面板之上。

沈知微望着那枚时间碎片，心中思绪万千。

他们赢下了副本，可有些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