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沙沙的拖拽声顺着狭长的密道蔓延过来，混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壁，一点点朝他们的方向挪动。

阴冷的黑气在通道两侧缓缓涌动，原本被灵力屏障挡在外围的怨气，竟开始顺着石壁的缝隙，丝丝缕缕往屏障缝隙里钻。

陆时衍瞬间绷紧了脊背，握在沈知微手上的力道加重，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金色灵力骤然暴涨，光团亮度陡然提升，把前方十几米的通路照得透亮。

“别乱看，不要和那东西对视。”他低声提醒，嗓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地下密道里格外清晰。

沈知微心口一紧，下意识把目光落在陆时衍的侧脸，没有望向通道深处。可耳朵却清清楚楚捕捉到那声响——那不是脚步声，是布料摩擦地面，还有重物拖拽石板的沉闷摩擦，仿佛一具躯体在地上缓缓爬行。

【警告：遭遇副本中层怨灵，怨念等级：B级。】

【羁绊共鸣生效，负面精神侵蚀抗性小幅提升。】

系统提示刚跳完，一道佝偻的黑影，缓缓从黑暗的拐角里挪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褪色旧式碎花裙的女人，半边脸颊腐烂发黑，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脖颈，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指甲又尖又长，正拖着一截断裂的木凳，一步一顿地朝他们爬来。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空洞地朝着两人的方向望过来。

怨气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周遭的青苔都在这股戾气下微微发黑。

陆时衍抬手，金色灵力凝成一道利刃，正要出手，沈知微却忽然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等等。”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敏锐的察觉：“她的怨气不是纯粹的杀戮欲。你看她的动作，她在找什么。”

怨灵没有立刻扑杀，只是在离他们数米远的地方徘徊，脑袋不停左右转动，枯瘦的手指在地面胡乱摸索，像是在寻找遗失的物件，呜咽声里藏着浓浓的不甘，而非嗜血的杀意。

陆时衍动作一顿，灵力利刃悬在半空，没有落下。他眸光沉凝，仔细观察那怨灵的状态。

普通副本怨灵，被副本规则驱动，只会疯狂猎杀玩家。可眼前这只，行为充满执念，更像是被囚禁在这里，困在生前的遗憾之中。

“这不是副本生成的怪物。”陆时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是被强行困在地下，被副本力量扭曲的亡魂。”

就在这时，怨灵忽然猛地抬头，灰白的眼珠直直盯住沈知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缓缓抬起枯手，指向通道墙壁上一处被青苔掩盖的刻痕。

那刻痕歪歪扭扭，是一个孩童的简笔画，画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沈知微心头猛地一颤。

这是副本终极反转的又一处线索。

原来这座老宅的地下，埋葬的不只是单纯的怨气，这里藏着一段被副本彻底抹除的过往。副本把亡魂扭曲成怪物，用来阻拦闯关者，却刻意抹去了亡魂生前的故事。

“她想告诉我们什么。”沈知微轻声道。

陆时衍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掠过赞许。在无数次副本里，大部分玩家只会第一时间斩杀怨灵，从不会去深究背后的缘由。只有沈知微，愿意停下来看见怪物之下的亡魂。

他的指尖依旧牢牢扣住她的手掌，灵力屏障微微向外扩张，隔绝怨灵的精神冲击：“不要靠近，我们先观察。”

怨灵见两人没有攻击，情绪稍稍平复，拖拽着木凳，缓缓后退，一步步退入更深的黑暗，拖拽的沙沙声渐渐远去，可那呜咽，依旧萦绕在密道之中，没有彻底消散。

通道恢复安静，只剩下潮湿滴水的声响。

【副本隐藏剧情进度+20%】

【检测到玩家主动共情亡魂，解锁副本碎片记忆。】

【注意：副本本体正在监测你的行为，异常行为将触发更高等级的危险。】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沈知微背脊泛起一层薄寒。

副本在盯着他们。

他们每一次跳出“猎杀怪物”的固有闯关模式，就会被副本盯上。

陆时衍也听见了这条警告，他眉峰紧蹙，看向密道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副本在把这里当成牢笼。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亡魂，都是它的养料。”

“那我们现在继续往前走？”沈知微问。

“嗯。”陆时衍点头，牵着她继续迈步向前，脚下的石板冰凉湿滑，缝隙里不断渗出黑灰色的雾气，“但要小心，越往深处，副本的掌控力会越强。”

两人并肩前行，灵力微光缓缓向前推移。

走着走着，沈知微忽然察觉到异样。

她的指尖，能透过相握的手掌，隐约感知到一丝属于陆时衍的情绪波动。

这是羁绊共享感知带来的效果。

她能感受到他心底藏着的压抑，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回忆的痛楚。

沈知微心头一动，试探着轻声问：“陆时衍，你是不是……也见过类似的亡魂？”

陆时衍脚步微微滞涩，沉默片刻，才低声回话：“见过很多。无限副本里，太多这样被强行扭曲的灵魂。”

他没有细说，可那股沉甸甸的情绪，顺着掌心的羁绊，清清楚楚传递到沈知微心里。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才把自己裹上一层坚硬的外壳。

沈知微悄悄把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指缝。

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陆时衍浑身微僵，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在这满是死亡与怨气的地底，这一点微小的触碰，像是一束微弱却滚烫的光。

他侧过脸，昏暗的灵力微光落在他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凛冽，多了几分柔和。

“知微。”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副本的真相揭开，你会不会害怕？”

沈知微抬眼望向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有你在，我不怕。”

话音落下，前方的密道豁然开阔。

原本狭长的通道走到尽头，眼前出现一间巨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口老旧的红木棺材，棺木表面布满裂痕，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棺缝源源不断往外溢出。

石室四周的墙壁，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与画像，被厚厚的黑雾半掩。

而在棺材的正上方，悬着一块残破的木牌，上面的字迹被腐蚀得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副本核心密室已抵达。】

【终极反转前置线索全部解锁。】

【警告：棺材内存在副本本源力量，请勿轻易触碰。】

冰冷的系统提示轰然在两人脑海响起。

沈知微和陆时衍同时停下脚步，目光牢牢盯住那口散发着滔天怨气的红木棺材。

真正的秘密，就封存在这棺木之中。

石室的角落，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不知是来自棺内，还是来自暗处的阴影。

危险，已经近在咫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