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全厂大会的雷霆一击

次日清晨，天际刚泛起一丝惨白的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去，红星纺织厂的大喇叭便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紧接着传出保卫科科长张大炮那破锣般的嗓音：“全体职工注意！立刻到厂区操场集合！召开紧急全厂大会！不得缺席！不得迟到！”

这突如其来的通知像一颗炸雷，瞬间在厂里炸开了锅。工人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纷纷猜测着发生了什么大事。

操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几千名职工按车间站好队，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动。

主席台搭在操场正中央，铺着一块红布，上面摆着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林晚星站在三车间的队伍最前面，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身姿挺拔如松。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无数道目光，有好奇，有疑惑，也有担忧。昨天更衣室的事早就传遍了全厂，大家都知道林晚星和李副主任“杠”上了，但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安静！都给我安静！”

赵厂长一身中山装，面色铁青地走上主席台。他身后跟着几个厂领导，还有脸色惨白如纸、被两个保卫科干事像拖死狗一样架着的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此时哪还有往日的威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耷拉着脑袋，双腿打颤，裤裆处甚至洇出一片湿痕。

“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件事！”赵厂长拿起话筒，声音沉痛而愤怒，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整顿厂风！抓蛀虫！”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大家都看看！”赵厂长猛地一挥手，张大炮立刻将一块黑板抬了上来，上面贴满了放大的照片和账目复印件。

“这是在西厂区废弃仓库搜出的物资！的确良布匹五百匹，工业染料两百桶，缝纫机电机五十台！这些东西，都是咱们厂花钱买的，却出现在了李建国的私仓里！”

赵厂长的声音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工人们的心上。

“还有这个！”赵厂长拿起那本黑色的账册，高高举起，“这是李建国的‘阴阳账’！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如何勾结外人，虚报损耗，倒卖公物，甚至克扣大家的夜班补贴！每一笔，都记得明明白白！”

台下彻底炸了锅。

“天哪！那是咱们的夜班费！”

“我说怎么机器老是坏，原来是零件被卖了！”

“李建国这个畜生！亏我们还叫他李主任！”

愤怒的声浪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冲上去想撕打李副主任，被保卫科的人死死拦住。

李副主任看着台下愤怒的人群，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厂长！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我是被王招娣那个狐狸精勾引的……”

“到现在还想甩锅？”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李副主任的哭诉。

林晚星从队伍中走出，一步步走上主席台。她站在赵厂长身边，目光冷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李副主任。

“李建国，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林晚星拿起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王招娣一个女工，有能力调动卡车运货？有能力把那些物资销赃？没有你这个主任签字放行，没有你利用职务之便打掩护，她做得到吗？”

她转过身，面向全厂职工，举起手中的账本：“这本账，不仅是李建国的罪证，更是咱们红星厂被吸血的铁证！这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咱们工人的血汗钱！他李建国，拿着大家的钱，养情妇，住洋房，还要把黑锅扣在一个无辜女工的头上！”

“林晚星说得对！”赵厂长猛地一拍桌子，“李建国身为保卫科主任，知法犯法，贪污腐败，生活作风腐化！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即刻起，开除李建国公职！移送公安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好！”

“抓起来！抓起来！”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响彻云霄。

两个保卫科干事上前，给李建国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李建国面如死灰，被拖下台时，经过林晚星身边，他突然停下脚步，怨毒地瞪着她，压低声音嘶吼道：“林晚星，你狠！但这事儿没完！你也别想好过！”

林晚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李建国，省省力气吧。监狱里的日子长着呢，慢慢熬。”

李建国被拖走了，像一条死狗一样。

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大家还在兴奋地议论着刚才的大会。

赵厂长看着林晚星，眼中满是赞赏：“小林啊，这次多亏了你。你不仅为厂里挽回了损失，还帮咱们除了一害。厂里决定，给你记大功一次，奖金五十元！另外，把你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调到厂办做文员，你看怎么样？”

五十元，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从临时工转正式工，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跨越。

周围的工人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林晚星却摇了摇头。

“赵厂长，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要奖金，也不去厂办。”

赵厂长一愣：“那你要什么？”

林晚星目光坚定，看向远处正在运转的车间：“我要去技术科。我想学技术，想为厂里做点实事。咱们厂的设备老化，工艺落后，这才是亏损的根本原因。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咱们的产品搞上去。”

赵建国震惊地看着她。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工，竟然有如此大的格局和志向。

“好！好！好！”赵建国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拍着林晚星的肩膀，“有志气！我批准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技术科的正式技术员！”

阳光洒在林晚星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看着远方，嘴角微微上扬。

李建国倒了，但这只是第一步。红星纺织厂这艘破船，要想在时代的浪潮中活下去，还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努力。

而她林晚星，既然来了，就要做那个掌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