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刺破沉沉夜色,稳稳停在聂家独栋别墅雕花铁门之外。
一路车程,聂玮辰始终沉默僵坐。
方才在你面前死死压下的戾气、不甘、委屈、心碎,像一团越憋越旺的烈火,全程堵在他胸腔里灼烧。他在你面前温顺听话、俯首退让,哪怕被你字字诛心、被你拿捏软肋,也不敢有半分忤逆。
可那所有的情绪从未消散,只是被他硬生生禁锢、隐忍、自我折磨。
车门打开的一刻,晚风灌入车厢,积压整夜的压抑,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聂玮辰长腿落地,身形挺拔却紧绷到扭曲,周身低气压恐怖得让人不敢靠近。他眼底猩红未褪,眸底翻着沉沉的戾气,整张脸冷白凌厉,没有半点温度。
别墅大厅灯火通明,管家早早候在玄关。
老人家跟随聂家多年,最是了解这位少爷的脾性,一眼便看出他状态不对——眉眼覆着嗜血的阴郁,周身气场暴戾躁动,是极致盛怒、濒临失控的模样。
管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躬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少爷,您回来了。您脸色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给您准备点温水,或者叫家庭医生——”
“滚。”
一个字,冷得淬冰,粗暴、暴怒、毫无情面。
聂玮辰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下颌紧绷,周身杀气骤然炸开,脚步重重踩过大理石地面,声响沉闷骇人。
今夜他憋了一整晚的火气。
被你绝情刺伤的痛、被你刻意疏离的酸、被你护着外人压制的不甘、满心深爱却被弃如敝履的屈辱,层层叠叠堆在胸口,早已让他看谁都不顺眼,看什么都觉得刺眼。
谁上前,谁撞枪口。
管家被这声暴怒呵斥震得身子一颤,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连忙垂首退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致轻柔。
可这丝毫压不住聂玮辰翻涌的疯戾。
他踏入空旷奢华的客厅,四下寂静无人,再也没有需要小心翼翼收敛脾气、再也没有需要拼命温柔隐忍的人。
人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听话、所有的退让,瞬间轰然崩塌。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他抬手,狠狠扫落玄关吧台整排昂贵的珍藏酒杯。
琉璃器皿尽数砸落在地,碎裂成片,清脆刺耳的炸裂声划破别墅死寂。碎片四溅,散落满地狼藉。
积攒整夜的暴怒,终于得以宣泄。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压抑的呼吸响彻空旷大厅,眼底猩红彻底蔓延,染满整片瞳孔,偏执又疯戾的情绪彻底失控。
所有人都以为他今夜的怒火,是冲司机、是冲下人、是冲无关紧要的琐事。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所有的失控、所有的暴怒、所有的歇斯底里,全是因为你。
是被你句句诛心碾碎真心的疼,是被你极致疏离推开的慌,是拼尽全力卑微挽留、最后只换来一身难堪的崩溃。
他手握滔天权势,翻手可覆风云,万人俯首敬畏,无人敢逆他分毫。
唯独在你这里,一无是处,遍体鳞伤。
他可以压制脾气、可以收敛锋芒、可以乖乖听话、可以忍受所有委屈。
可他也是人。
反复被刺痛、反复被推开、反复被拿捏软肋,隐忍到极致,终究会崩。
聂玮辰垂眸看着满地碎瓷,指尖依旧死死紧绷,骨节泛白,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垮了几分。
方才炸裂般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蚀骨穿心的疲惫与崩溃。
戾气散尽,只剩狼狈。
无人敢上前劝慰,无人敢近身安抚。偌大的别墅金碧辉煌、极尽奢华,却空旷冰冷得吓人。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央,孤身一人。
刚才对外的凶狠暴戾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的是藏不住的红,是极致的无助、酸涩与心碎。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
在外杀伐果断、雷霆万钧。
唯独关于你,他永远失控、永远卑微、永远一败涂地。
他低低垂着眼,喉间紧绷发酸,隐忍整夜的情绪彻底决堤,胸腔闷痛得几乎窒息。
暴怒是假,崩溃是真。
戾气是演给旁人看的,脆弱是只留给自己的。
他终究还是怕你生气、怕你彻底离开。
所以所有的疯癫、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委屈,只能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狠狠发泄,独自吞咽,独自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