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越爬越高。
从凌晨到正午,聂玮辰在静湖别墅门外,整整站了四个多小时。
晨露被日光蒸干,衣衫从微凉变温热,双腿早已僵麻得失去知觉,连站着都要微微借力才能稳住身形。
眼底的红血丝密得吓人,脸色是常年身居冷气办公室的苍白,此刻被烈日晒得泛出一层病态的浅红,疲惫沉沉压在眉眼,把他素来矜贵冷傲的骨相,压得破碎不堪。
他这辈子,从未受过这样的罪。
商界谈判,永远是他居高临下、掌控全局;
万人宴席,永远是众人敬他、捧他、看他脸色;
他是聂家唯一的继承人,天生站在金字塔最顶端,体面、尊严、权势,从未输过半分。
唯独对你。
输得干干净净,溃得彻彻底底。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发出去的十几条软声恳求,石沉大海。
你没有一条回复,没有一丝动静,像是彻底把他隔绝在了你的世界之外。
最后一点强撑的理智,终于崩断。
聂玮辰喉间发紧,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通红。
不是歇斯底里的崩溃,是极致委屈、极致恐慌、极致害怕失去的哽咽,堵在胸腔,压在喉咙,让他声音彻底沙哑破碎。
他再也站不住,膝盖微微一弯,
堂堂千亿豪门少爷,在无人的湖滨路边,缓缓蹲了下去。
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脊背微微颤抖,整个人缩成一片落寞的影子。
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卑微到尘土的独白。
【我不要钱了。
我不要公司了,不要人脉了,不要圈层体面了。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理我一下。】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仗着自己家世好,仗着所有人都让着我,就默认那些暧昧是常态。
是我三观烂,是我不懂珍惜,是我活该被你扇脸、被你泼酒、被你冷落。】
【可我真的改了。
我把所有能让你难过的东西,全都斩断了。
我只剩你了。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风拂过湖面,吹乱他一丝不苟的黑发。
他垂着头,通红的眼尾压着湿意,隐忍许久的哽咽,终于轻轻溢了出来。
太委屈了。
太怕了。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站一天。
他怕的是——你是真的打算,彻底放下他,彻底离开他。
他抬手,指尖颤巍巍按下语音条,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浓重的鼻音、哭腔,彻底卸下所有权贵傲骨,只剩可怜巴巴的撒娇乞求:
“宝宝……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开开门,好不好嘛?”
“我错了,我从头到尾都错了,我三观不正、我边界不清、我自以为是,我所有所有的错我都认,我改一辈子,行不行?”
他蹲在铁门之外,声音轻轻的,带着哭后的沙哑,卑微得让人心头发颤。
“求求你了……别冷着我了。”
“我就进去抱你一下,就一下。抱完你要是还气,我继续站,站几天、几个月、几年我都愿意。”
“你别不理我……别不要我。”
一字一句,软到极致,惨到极致。
远处的司机低着头,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谁能想到,平日里杀伐果断、冷情寡言的聂玮辰,会为了一个人,卑微哽咽,求人施舍一丝原谅。
别墅内。
你坐在沙发上,清晰听完他整条语音。
音质很干净,连风的细碎声响、他压抑的抽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红着眼的委屈,软乎乎的哀求,尽数穿透听筒。
可你心底,依旧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可怜他的狼狈,却绝不认同他的过错。
一时痛哭求饶,是情绪使然。
刻在骨子里的圈层陋习、轻视边界的三观,哪是短短一天就能彻底根除的。
你抬手,直接锁屏,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懒得再听。
门外。
久久等不到你的回应,聂玮辰的肩膀抖得更厉害。
他缓缓抬起通红的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铁门,望向二楼那片安静的落地窗。
“真的不原谅我吗……”
他低声喃喃,像自问,又像绝望的乞求。
日光灼灼,湖水清风徐徐,万物皆温柔。
唯独他,被你隔绝在外,一无所有,万般皆空。
他蹲在原地,不肯走,不肯弃。
甘愿日复一日,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为自己的荒唐,赎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