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旧码头砖缝里的铜钱与旧窑后墙的刻痕出自同一只手
回到东暖阁时,暮色已经完全合拢了。林墨在门槛边停了一下,深秋入冬后的风贴地刮过来,吹动他衣摆的下沿,卷起几片枯叶擦过门槛外侧,然后消失在了廊道尽头。他跨过门槛,在桌边坐下来,从怀里取出那枚铜钱放在桌面上,又从背囊里取出旧窑后墙刻痕的拓片并排放置,然后把铜钱的背面和拓片上那道弧线的走向在灯下反复对照了几遍。
两处标记的线条走向一致,弧线的弧度一致,落刀的深度一致,像是同一个人先后在两处不同的位置刻下了同一组标记的两部分。一枚嵌在旧码头石阶的砖缝里,一道刻在旧窑后墙的砖面上。旧码头的铜钱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像是被多次触摸过,而旧窑后墙的刻痕边缘还保留着新茬的锐利,像是在不久之前才被刻上去的。
他在灯下把铜钱和拓片放在一起看了很久,然后把铜钱收进暗格,与铁匣子、陶罐记录、白纸、木板、陶片放在同一层,在它们之间留了一道约一指宽的间距,像是为下一件尚未发现的东西预留的位置。第二天清晨,赵守仁沿着新渡口以南的路段走了一趟,在林墨描述的位置找到了那处旧码头和旧窑。他在旧码头的石阶上蹲下来,沿着砖缝逐段查看,在靠近水面的地方又发现了一枚铜钱,比林墨找到的那一枚略小一些,边缘同样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长期触摸过,背面刻着同样的弧线符号。他沿着运河岸继续向南走,在旧窑后墙的刻痕旁边找到了一组新刻的符号,笔触新鲜,刻痕边缘没有积尘,像是刚刚刻上去不久,与旧窑后墙那道弧线同属一组序列。
林墨接过第二枚铜钱和那组新符号的拓片,在晨光中把两枚铜钱并排放在桌面上,沿着背面弧线的走向对比了片刻。弧线走向一致,刻痕深度一致,边缘的磨损程度也相近,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段时间内刻制了多枚同款铜钱,沿途陆续嵌入沿途的砖缝里,作为该路径段的标记信物。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那组新符号拓片平放在总图旁边,沿着旧窑的位置向南延伸了一段,在总图边缘位置画了一个新的小圈,在圈内写了一个“窑”字,在“窑”字旁边画了一道弧线,与铜钱背面的弧线一致。新符号的走向与旧路径的延伸方向一致,像是旧路径的使用者在沿着同一段河道继续向南行走的过程中,在旧窑后墙的位置留下了确认标记,把路径的状态同步到了更南的河段。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初冬的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冷白色的亮光。暗格里的物证已经积累到了四十五件,沿着运河方向从窄巷一路延伸到旧码头以南的旧窑,每一件都对应着一处标记点。旧路径的使用者仍然在沿着运河向下游方向移动,以固定的频率确认和补充着沿途的标记,像是正在等待着他继续沿着同一条路径向南推进,追上他在前方留下的标记。而他在那些标记中,只看到了另一条更长的路,正在以同样整齐的间距,沿着初冬的河岸继续延伸,一路通向旧窑、旧码头及更远处那些标有弧线刻痕和铜钱的所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