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南窗的视野被他叠进了总图之后,旧窑本身成了一个固定的观察点
回到东暖阁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墙角那丛苔藓已经完全转成了暗褐色,像是正在为整个院子的过渡段做最后的掩护。林墨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那幅总图展开铺在桌面上,把南岸旧窑的位置、南窗的视野范围、台阶侧面的旧痕时序全部整合进了同一幅图的对应区域。他在南窗的位置画了一个扇形视野,从窗口向外展开,覆盖了运河主航道拐弯处约一里长的河段。扇形的边缘落在河道中央偏左的位置,像是窗口的视野被刻意对准了河心偏南的方向。他搁下笔,在桌边坐着,窗外初秋的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拂过他的侧脸。
第二天他把赵守仁叫到廊下,把那只铁匣子和一幅临摹好的南岸旧窑总图副本递了过去:“你再去一趟南岸旧窑。在窑里待两天,不要靠近南窗的位置,在不显眼的墙角或者侧面,找一处能同时看到窑门和河道入口的位置蹲着。看看每天什么时候有人靠近旧窑,有没有船在窗口视野范围内的弯道处减速或停靠。”
赵守仁接过铁匣子和副本收进背囊,当日便出发了。两天后他在午后的日光中回到了东暖阁,从背囊里取出一卷纸和一块干硬的泥块放在桌上。纸卷是他在窑内蹲守期间做的记录,泥块是他从旧窑南墙根底部取来的。他站在桌边,翻到第三页的位置,开口说道:“第一天无事,没有船在弯道处减速。第二天午前,有一艘小船从运河下游方向驶来,船身窄小,吃水很浅,到弯道处时没有减速,但船舷上坐着一个人,侧身朝着窑的方向。船经过弯道时,那个人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船舷边缘,停了一会儿才收起来。船过去之后,我在南墙根底部看到了这个。”他指了指桌上那块干硬的泥块,“泥块表面压着一道新印痕,不是原来的旧痕。”
林墨把那块泥块拿到灯下翻转着看了看。泥块已经干透了,表面灰褐,边角参差。有一面压着一道细长的印痕,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硬物按上去的。他没有立刻判断那是什么,把泥块放在桌角,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把那卷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记录上没有提到船号、船型和人员特征,只有在第二天午前的那条船被列在了观察记录的边缘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圈。他在第二天的记录旁边停了一下,把小船出现的时间和方位与总图上南窗视野的扇形区域叠在一起,确认了船进入视野的时机与南窗的视野范围重合。
赵守仁在桌边站了一会儿:“船在弯道处没有减速,但船舷上的人侧身朝着窑的方向。他放在船舷上的东西在日光下反了一下光,看形状像是一枚铜钱或者一块小铜片。大小跟之前窄巷系统里见过的那批差不多。”
林墨伸手拿起那块泥块又看了一遍,把印痕的位置和方向记在纸上:“泥块是干的,但印痕边缘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压上去的时候印痕处在湿润状态。那条船在弯道处经过时,船舷上的人侧身朝窑的方向放了一枚铜钱或者铜片,然后继续向下游驶去。他放在船舷上的东西在日光下反了一下光,确认了那是一枚金属物件。他把铜钱放在船舷边缘停留了一会儿才收起来,不是要让它留在船上,是要让站在窑里或者窑外的人能清楚地看到它被拿出来了、被展示了、然后被收回了。”
林墨把泥块用布包好放进暗格,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下一次你再去南岸旧窑蹲守的时候,带一截细麻绳和一小块旧瓦片。泥块表面的新印痕是铜钱边缘压出来的,泥块被放在南墙根底部的位置说明那条船的船舷上的人在窑外的位置留下了对应的标记——有人从下游方向来,在弯道处展示了信物,确认了旧窑有人在使用,然后留下了对应的确认标记。他展示铜钱的位置在弯道处,正好在旧窑南窗的视野范围内,像是专门让站在窗边的人看到。把细麻绳系在南墙根的排水沟边缘,瓦片压在排水沟底部的砖面上。如果下次有人来,看到绳结和瓦片,就知道旧窑有人维护过,仍然可用。”
赵守仁接过细麻绳和瓦片,收进背囊系好袋口,转身出了门。他沿着运河岸向南走了几天,在暮色中走到了南岸旧窑。他放下背囊,在南墙根底部排水沟边缘的位置找到了一处适合的砖面,把细麻绳在沟沿的铁箍上系了一道活结,绳头垂入沟内,然后把旧瓦片压在排水沟底部的砖面上,确认了瓦片的朝向与沟口平行,随后回到窑内沿墙壁内侧的暗角坐下,调整了遮蔽角度,开始等待。
林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色已经压下来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叶在风里打着旋落下来,贴着地面滑动,发出细碎的干响。旧窑的南墙根底部已经多了一条系着活结的细麻绳和一块压在砖面上的旧瓦片,像是为下一次经过的人准备的确认标记。而那条从下游方向驶来的小船,在弯道处侧身展示了一枚铜钱之后,沿着运河继续向下游驶去,消失在更远处的弯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