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旧庙墙上的符号比窄巷更早,与砖窑刻痕同源
树皮画入暗格的第三天,林墨亲自沿着运河往南走了一趟,没有带赵守仁,只带了那幅总图的副本和一块干粮。他没有沿着现成的官道走,而是顺着运河岸的土路缓慢南行,在沿途的墙根、树桩和旧桥墩旁逐一蹲下来查看,寻找那些树皮上画过的位置和木片中提到过的标记。
第三天傍晚,他到达了木片上描述的那座旧庙。庙不大,坐落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正殿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门板歪斜,院墙多处坍塌,只剩下几段较完整的墙面还立着。庙墙的砖面被风蚀得很厉害,表面的泥灰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的旧砖。那些被木片画者描述过的符号就在庙门右侧的墙面上,排列整齐,笔划深而均匀,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他走近蹲下,用手指沿着刻痕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刻痕的深度和间距与砖窑壁上的刻痕一致。砖窑的刻痕和庙墙的刻痕出自同一双手。窄巷的标记出现得比庙墙晚一些,像是有人从庙墙上复制了部分符号带到了窄巷。他在庙墙前蹲了很久,把墙上的符号与砖窑刻痕和窄巷标记逐组比对,确认了庙墙符号的数量与砖窑壁上的未知符号重合,排列顺序与砖窑末端的弧线走向一致,窄巷旧划痕是庙墙符号的简化版本,像是后来者在前人的基础上缩减了部分内容,使其更便于在窄巷那种狭窄空间内使用。
他站起来沿着庙墙走了一圈,在庙的背面靠近墙根的位置又发现了一组刻痕,位置更低,几乎贴着地面,像是刻字的人蹲着完成的。笔迹比正面墙上的更潦草一些,但笔画的走向一致。这组新发现的刻痕与砖窑底部木板下的铁匣子里的麻纸笔迹一致,与陶罐五张纸上的字迹也一致。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不同位置的墙面上留下了三套内容不同但笔迹一致的记录。从砖窑到窄巷到旧庙再到茶亭——它们的笔迹特征和刻痕深度维持稳定,证明那条路自始至终是在同一套操作习惯下形成的。庙墙上的符号和窄巷的标记可能只是同一段路径在不同位置的复制品,真正的起点,也许在庙墙更南的位置,在运河更远处的河堤或渡口。
他在庙墙根下站了很久,蹲下来,拨开墙根底部的浮土,在砖缝边缘用手指划了一道短横线,然后站起来沿着来路折返。他走过那片田地时放慢了步伐,心里想着庙墙根下那道新的刻痕。有人走过这条路,有人留下痕迹,有人沿着他们的痕迹继续往前走,在沿途的墙根和树桩上留下自己的观察结果。那些痕迹将会被其他人看到,然后沿着同一条路径继续延伸。
夜风从运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沿途的旧墙根和树桩上覆盖着不同时期和不同笔迹的标记,沿着运河方向从窄巷延伸到旧庙,从旧庙延伸到更南边还没有人画出来的位置,以正德三年八月底的暮色为起点,穿过那些尚未被画入任何地图的空白区间,延伸向更远的距离。那些正在沿着运河方向行走的人们以各自的频率和习惯,在沿途的墙面上留下自己的记录。旧路径的使用者仍然沿着河岸往返,继续维护着茶亭和旧渡口的标记。旧庙墙上的符号在正德三年八月底的暮色中保持着清晰的轮廓,那些与砖窑刻痕同源的痕迹,如同一条始于多年前、途经窄巷、砖窑、旧渡口和茶亭的路径,在正德三年八月的夜风中,从暗格的边缘向外延伸至更远处的庙墙和树根,沿着运河方向继续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