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灯柱下的磨损面旁边多了一小片碎布
赵守仁在旧牌楼东侧第三根灯柱附近蹲了三天。前两天空无一人,只有路过的手推车和几只野猫在灯柱底座旁边留下零星的印迹。第三天午后,一个穿灰褐短衣的人从牌楼东侧的主街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赶路的人。他在第三根灯柱旁边没有停步,只是经过时右手臂垂落的位置恰好擦过灯柱根部那片磨损面,蹭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横街口的拐角处消失了。
赵守仁等他走远之后才从对面的屋檐底下站起来,走到灯柱旁边蹲下,检查那片磨损面上的新痕迹。这一次的痕迹比上次更深一些——像是擦拭的时候力度略大,边缘还残留着一小片深色的纤维,像是衣袖或者衣摆被灯柱表面的旧茬口勾住时蹭落的。他用指尖把那片纤维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深褐色,织纹细密,像是厚棉布或者粗绸的经线。跟之前在东城三十九号旧址附近捡到的那块靛蓝布头材质相似,但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赵守仁把纤维包进随身的纸片里,沿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跟了一段。横街口没有岔路,那人拐进去之后沿着街边走了约两百步,进了那间之前被记过门牌的宅子——叩了三下门,门开了半扇,侧身进去了,门合上了。
他回到东暖阁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把那片深褐色纤维放在桌上时说:"灯柱那边的磨损面旁边,有新的纤维残留。"
林墨把灯柱位置、横街宅子、深褐色纤维这三条线索在脑中依次排列。他取出一张干净的白纸,把灯柱磨损面的位置、横街宅子的门牌号、以及那片深褐色纤维的采样位置画在同一张简图上,在纤维样本旁边用铅笔标注了"深褐,厚棉布/粗绸经线,与旧物样本材质相似"。他把那张纸放进暗格,与第四封信的记录纸并排放置,然后拿出之前的靛蓝布头比了一下。两块布的经纬密度不同——靛蓝布头的经线较细,深褐色纤维的经线更粗,像是不同季节穿的衣服。但织造方式一致,捻度和纹路方向相同,像是同一家染坊或同一种纹路方式下不同批次的产品。
"灯柱磨损面旁边出现的是细密厚实的衣物碎片,与之前东城三十九号旧址的布头材质相似。"赵守仁蹲在门槛边上低声说,"如果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季节换穿不同厚度和颜色的衣服留下的,那那组动作序列就被使用过至少两季以上了。"
林墨听完赵守仁的分析,走到窗前站了片刻。暮色正从墙头向院内蔓延,墙角的苔藓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出一层均匀的深绿色。那根灯柱在旧牌楼东侧的路段上继续等着一批又一批经过的人伸手蹭过它底座上的磨损面,把信息从一个节点推到另一个节点。横街宅子那扇旧门板在每次叩过三下之后开合,把一些他尚未完全看清轮廓的内容接进院墙之内。而那件被脱下后随手叠放过的衣裳,他所留下的那道深褐色纤维切口,正在暗格内与其他几处样本逐段对齐,像一截截从不同位置采集的线头正在被拼入同一张机杼未停的旧织机中。那些纤维在纸页间散开又收拢的状态,就像尚未完成但已确知出处的丝缕,已经被安放在它将在其中被织入最终形制的对应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