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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河对岸的茶棚里有人坐了一天

朕想躺平,奈何系统让我当卷王

第六十六章:河对岸的茶棚里有人坐了一整天

二月初七的傍晚,赵守仁回到了东暖阁。他进门的时候天色正在从灰蓝转向暗沉,廊道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肩头落了一层薄灰,靴面上的泥浆已经干成了硬壳,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到。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等气息喘匀了才开口:"二月初三那天,奴婢在旧栈对岸的河滩上蹲了一整天。旧栈的门从早到晚一直关着,没有人进出。但河对岸的茶棚里,有一个人从辰初坐到申末,一整天没换过位置。"

林墨放下手里的簿册,抬头看他。"那个人什么模样?"

赵守仁在桌边坐下来,像是在心里把那一整天的观测重新过了一遍才开口:"约莫五十岁上下,瘦长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旧棉袍,头上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他面前的桌上始终放着一只茶碗,但茶碗里的水几乎没有动过,像是在等什么人来,又像是只是需要那个位置。"

"中间起身过吗?"

"起身过三次。第一次是辰正前后,走到茶棚外面往河面方向站了片刻,然后回到了原位。第二次是午间,他向茶棚老板要了一碟干饼,吃了两角,剩下的搁在桌上没再动。第三次是申初,他站起来沿着河岸往南走了约百步,在一个系缆桩旁蹲下系了一下鞋带,然后回到了茶棚。系鞋带的位置,正好在旧栈门外的河岸边。"

系鞋带的位置在旧栈门外的河岸边。一个在茶棚里坐了一整天的人,中间起身三次,最后一次是在旧栈门外的河岸边蹲下系鞋带。那个动作如果从河对面看过去就像是一个走累了的人在岸边歇脚,但结合他在茶棚里坐了一整天的行为来看,那更像是他在确认旧栈的门是否仍然关着。

"他离开之后呢?"林墨问。

"申末之后他站起来,把茶钱搁在桌上,沿着来路往码头方向走了。奴婢等他走远之后才起身过河,到旧栈门口看了一眼——门缝里夹着一片干枯的芦苇叶,叶尖朝下,像是有人从门缝上方塞进去的。"

叶尖朝下。一片芦苇叶被塞进旧栈的门缝里,叶尖指向地面。方向性的标记符号在之前赵德成的记录系统中出现过——鱼头朝上表示信号收到,鱼尾朝下表示行动开始。芦苇叶尖朝下对应的是同一套方向编码逻辑,表示"东西已经放好了,可以取"。那个人在茶棚里坐了一整天,确认了旧栈周边没有异常之后,在离开前把一片芦苇叶塞进了门缝里。他在通知可能会在之后的某一天来取东西的人:东西已经在栈内了。

"奴婢没有动那片芦苇叶。"赵守仁说,"只在确认位置和朝向后退了回来。旧栈的门锁是旧的,锁鼻的铜面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最近被打开过。"

新鲜的刮痕。旧栈在二月初三之前不久被人打开过,把某样东西放了进去,然后用同一把锁重新锁好。那个坐在茶棚里的人的任务是观察交接环境是否安全,并且在确认之后留下入口标记。

"你看到他放芦苇叶的时候,附近还有别人吗?"林墨问。

赵守仁摇头:"没有。他在岸边系鞋带的时候用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从蹲下到起身,附近河段没有船只经过,栈桥上也空无一人。他在动作期间没有抬头也没有环顾四周。"

林墨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他把赵守仁带回来的方位和在茶棚里坐了一整天的人的形象与铁盒里那张信使名单进行了对照。青灰旧棉袍、旧毡帽、瘦长脸,没有在名单中出现过对应的别名或记号。

"你明天再去一趟南京。"林墨说,"这次不进旧栈。在旧栈外面的河段租一条小船,从水面角度观察旧栈后墙有没有隐蔽的出入口。那个人把东西放进去之后,如果有第二个人来取,取东西的人可能不会走正门。"

赵守仁点了下头,起身去备行装。他出门之前又回头说了一句:"陛下,那片芦苇叶还夹在旧栈门缝里,如果这期间有人来取走了,叶尖的方向改变,或者叶片被换成了别的标记——"

"那时候你正在河面上,能看到。"

赵守仁推门出去了。林墨一个人坐在灯下把赵守仁描述的那人的形象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把铁盒里的信使名单拿了出来,重新翻到了标注着"同舟"的那一页,把四个人名按他们的辖区范围分列在纸上:一个通州水驿的驿丞、一个扬州段河闸的闸官、一个镇江附近渡口的管事、一个南京下关码头的旧人。四个人分布在同一条水路的不同节点上,前一个人的管辖范围终点正好是下一个人的管辖范围起点,像四段连在一起的接力赛道,没有空隙。

他把那张纸放回铁盒里锁好,合上了暗格的门板。窗外夜色已经深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梆子响,在初春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他走到窗边推开了一道缝,冷风灌进来,但比前些日子软了一些,带着泥土开始解冻后那种湿漉漉的、微微发腥的气息。墙根边那几簇新苔的边缘比前几日又扩展了一圈,像正在从隐现的位置向外蔓延,沿着砖缝覆盖到更远处的旧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