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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奏折是蓝色的,性命是红色的

朕想躺平,奈何系统让我当卷王

第三章:奏折是蓝色的,性命是红色的

李东阳跨进东暖阁的瞬间,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铜锅还没撤,炭火余烬里残存的那股麻辣辛香缠绕在暖阁的空气里,像一只懒洋洋的猫盘在房梁上不肯走。老首辅的目光从铜锅表面那层凝固的红油上掠过去,停了一息,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林墨脸上。

"深夜叨扰陛下,臣之过。"他躬身行礼,脊背弯下去的角度比朝会上低了整整两寸。林墨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卷东西,黄色的封皮,火漆印封得严严实实。不是奏本——奏本用蓝色封面——这是军报,而且是加急密报级别的,否则用不着首辅亲自夜里揣着跑一趟。

"阁老坐。"林墨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又冲刘瑾抬了抬下巴,"让人换壶热茶来,别上这个。"他敲了敲铜锅边沿,"这个辣,老人家扛不住。"

李东阳嘴角极快地一抽,分不清是苦笑还是抽筋,依言坐下了。刘瑾无声无息退出去,门帘落下来之前林墨瞥见他的身影在帘外顿了一瞬,像猎犬在嗅风向。

暖阁里只剩两个人。李东阳把军报放在膝头,没有急着展开,先开了口:"陛下可知宣府距京城有多远?"

林墨上辈子地理及格线飘过,勉强记得明朝九边重镇的大致位置:"三百多里?"

"三百四十里。"李东阳的手指搭在军报的火漆上,指腹来回摩挲那道暗红的印痕,"快马报信,一日一夜可至。鞑靼小王子所部今晨已过宣府外围,前锋游骑距居庸关不足二百里。"

他顿了顿,把军报推过来。林墨接了,拆火漆的动作生疏得像个第一次开快递盒的菜鸟,里面的纸页上墨迹淋漓,写得急,有几处洇开了花。大意是宣府副总兵遣急报,鞑靼部众约八千骑,携辎重牛羊,不似往常秋掠完就走,而是在宣府以北扎了营,有长期盘踞的迹象。

林墨把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看了一遍,抬头:"就这事?"

李东阳的眼皮跳了。

就这事。鞑靼八千骑距京城不足三百里,兵部收到急报后满值房灯火通明到此刻,几员侍郎围着一张堪舆图吵了三个时辰没吵出个章程来。而御座上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天子看完军报之后,给的反馈是"就这事"。

"陛下,"李东阳的嗓子里压着一股沉沉的砂砾感,"八千骑若破居庸关而入,京师震动。眼下京营缺额过半,堪战之兵不满三万,且——"

"且分散在十二团营里,各营互不统属,调令层层递转,等人都齐了鞑靼早就抢完回去了。"林墨把军报叠了两折随手搁在炕桌上,"阁老,这八千人来了几天了?"

李东阳一愣:"急报是今日午间到的——"

"鞑靼扎营多久了?"

"据探子回报,约……四日。"

"四天。"林墨往后一靠,后脑勺抵上窗棂,冰凉的木头贴着头皮,"八千人带着牛羊扎营四天不抢也不走。阁老觉得他们是来秋游的?"

李东阳沉默了。

沉默比任何话都响。他盯着炕桌上那叠军报,心里转过的念头比宣府的骑兵跑得还快。四天,八千骑,有辎重,在宣府外围不动——这不是抢掠的阵仗,这是待命的阵仗。鞑靼小王子在等什么?等援军?等京营自乱阵脚?还是等京城里某个递消息的人?

夜风从门帘缝隙钻进来,烛火歪了一下,李东阳那张布满细纹的脸在明暗交替里显出几分老相来。三朝老臣,经历过的边患少说几十次,但以前坐镇朝堂的是宪宗是孝宗,是生长在这套规矩里的人。眼下坐对面的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登基不到三个月,方才退烧,白天朝会上吼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歪飞"之后,转头跑去御膳房炸了一锅辣椒油。荒唐吗?荒唐透了。可就是这个荒唐人,刚才那句"秋游"把李东阳问了整整六年的一个疑窦,一针戳穿了。

"陛下以为……"李东阳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在嘴边掂过一遍再放出来,"他在等什么?"

"那我得先知道他在跟谁约。"林墨歪了歪头,目光从李东阳脸上滑过去,停在门帘外那道模糊的人影上。刘瑾的轮廓在帘后稳得像一座雕塑,从茶端进去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半步。猎犬在嗅风向。猎犬从来不单独行动。

"阁老,"林墨收回目光,忽然换了个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明天吃什么,"你说这军报走的是什么渠道?"

"兵部急递——"

"从宣府到兵部,沿途经几个驿站?"

李东阳喉结动了:"八站。"

"八站。每站换人换马,八个人看过这封军报。"林墨伸出手指在炕桌上虚虚点了八下,"除了送信的,还有管驿站的,还有兵部当值的书吏、主事、郎中,再往上到侍郎、尚书……这些人里,有几个你信得过?"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铜锅底下炭灰剥落的细响。

李东阳忽然站起来,整理衣冠,对着林墨深深一躬。这一躬比方才进门时又低了半寸,脊背弯出一张紧绷的弓。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一弓到底的弧度里,有今夜推过来的那封军报,有方才那句"在跟谁约",还有面前少年从醒来至今每一件荒唐行径背后那个隐隐约约的东西——李东阳活了六十二年,见过的人比林墨吃过的盐都多,但他此刻竟然无法给眼前这人下任何定论。

"陛下,"他直起身,声音沉下去,低到几乎只剩气息,"臣明日奏请陛下,调京营三团往居庸关增防。明面上是增防,暗里头……臣亲自盯着沿途驿站。"

林墨点头:"准了。但有一桩——"

他伸出手,把炕桌上那叠军报重新拿起来,对着烛火晃了晃:"这东西,只有你看过,朕看过。第三个人,从这一刻起不能再多了。"

李东阳瞳孔微缩。这意味着绕过兵部、绕过内阁其他阁臣、绕过所有该走的路数。这是皇帝的私令。是要把他李东阳从"首辅"的位置上拽下来,摁进"天子近臣"的坑里。这一步迈出去,他在朝中的中立面具就裂了。

"臣——"他顿住了。

帘外刘瑾的身影动了。极轻微的一动,像风中草叶的摇颤。

李东阳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换成了另三个字:"臣明白。"

他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帘子掀开的间隙里,林墨看见刘瑾侧身让了半步,微低着头,三角眼不抬,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送走首辅之后,刘瑾端着一碗新沏的热茶掀帘进来,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听见:"陛下,茶来了。"

林墨接过茶盏,指尖触到瓷壁的温度,不烫不凉。

系统在耳畔弹出一条消息:

【提示:触发"边患调查"支线任务。当前线索:军报传输链存在潜在泄露风险。未解锁关键人物节点:未知。】

【提示二:刘瑾好感度-2,当前41/100。原因:你与李东阳的密谈持续时间(约一炷香)未对刘瑾做任何解释,引发警戒。】

林墨端着茶喝了一口,嘴角在盏沿后面弯了一下。减了才好。老猎犬要是闻不到危险的气息,那才叫见了鬼。好感度从四十多跌到四十出头根本无关痛痒,真正重要的是另一个东西——他方才跟李东阳说话的时候,帘子外面那个"猎犬",到底听见了多少?

或者说,他需要刘瑾听见的,刘瑾听见了吗。

他把茶盏搁下,冲刘瑾招了招手:"刘伴伴,明天让人往御膳房多备些牛肉。火锅这东西啊……一个人吃没意思。"

刘瑾的三角眼抬起来,与他对上。那双眼里有烛火的碎光,也有某种更深沉的、正在暗中称量些什么的冷意。他对上林墨的目光足足两息,然后低了头,嘴里应着"奴婢记下了",声音稳得像一池死水。

帘外起了夜风,窗纸嗡嗡地响。

林墨躺回引枕上,闭了眼。

军报、驿站、鞑靼骑兵、刘瑾嘴角那缕似有若无的笑——四条线在他脑子里拧成一股。白天朝会上那句Wi-Fi有多荒唐,今夜这封军报底下藏的东西就有多要命。他一个穿越来的程序员,才醒了一天,刚把火锅底料熬出来,还没来得及把"麻辣烫连锁"开遍京城,就已经有一只脚踩进了边患加内应的泥坑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下巴底下。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脑子里最后飘过的念头是: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得让系统告诉他——明朝这会儿……有没有炒货店?

他需要一个能同时塞住刘瑾嘴、稳住李东阳心、又不惊动兵部任何人的消息渠道。炒货铺子人来人往,花生瓜子一包递出去,里头夹张纸条,比八百里加急还保险。

当然,这只是他睡前的胡思乱想。

但等他第二天早上被一声尖利的惊呼叫醒时,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件事的传播速度——

"陛下!陛下不好了!御膳房昨夜走水,那口铜锅……让人给偷了!"

林墨掀开被子的手顿在半空。

偷锅。偷一口明朝的铜火锅。他眯着眼看向窗外透进来的灰白晨光,忽然觉得这正德元年的秋天,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