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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镜中替我爱你(3)

谁在镜中替我爱你

合作者。林深先生。

这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嘶嘶作响的焦痕。

林深……这是我?那个在酒吧里提出疯狂“交换”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林深”?而我,这个占据了沈惟身体的人,才是……林深?!

不!不对!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搅,刺痛袭来,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我只记得昏暗的灯光,酒杯的碰撞,一个男人偏执的低语,还有那尖锐的刹车声和玻璃碎裂的巨响。我是谁?如果我是林深,那我原本的脸呢?我原本的生活呢?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而那个镜中人,那个操控一切的幽灵,他称我为“合作者”?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玩弄的愤怒几乎冲垮我的理智。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恨不得将这冰冷的机器捏碎。

屏幕上的字迹还在继续浮现,冷静得残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

“看来‘交接’过程对你的记忆造成了不小的干扰。不必费力回想,林深。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你是沈惟,著名的犯罪心理学家,刚刚逃脱一场谋杀,正被警方严密‘保护’和怀疑。”

“而我们的‘合作’,从你醒来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你扮演沈惟,我为你提供‘指引’,确保这场演出足够精彩,直到……我们拿到各自想要的。”

各自想要的?我想要什么?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我只想摆脱这该死的噩梦!

我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面衣橱镜。镜子里只有我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属于“沈惟”的脸。那个优雅冰冷的“合作者”消失了,只留下这些冰冷的文字,像程序代码一样设定着我的角色和任务。

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在这场血腥游戏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失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现在就像跌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巨大迷宫,而这个“合作者”是唯一一个手握地图、甚至可能正在迷宫控制室里俯瞰全局的人。激怒他或者完全违背他,很可能立刻招致毁灭性的后果。

扮演。我必须继续扮演。但同时,我必须找到自己的路。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手机屏幕。那些白色的字迹开始变淡,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迹,即将消失。

最后一行字浮现:

“第一个考验:从警察的‘保护’下离开病房,三十分钟内,到达医院地下二层的废弃病理档案室。逾期,或惊动警方,合作终止。”

“提示:看护你的警员代号‘山猫’,他的女朋友在楼下急诊室值夜班,每隔二十分钟,他会借巡逻机会去楼梯间给她打三分钟电话。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字迹彻底消失,屏幕重归黑暗。

合作终止?终止意味着什么?被警察以谋杀罪逮捕?还是被这个神秘的“合作者”像处理垃圾一样清理掉?

冷汗再次浸透了我的后背。地下二层?废弃病理档案室?那种地方……光是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他让我去那里做什么?

但我没有选择。

“山猫”……女朋友……急诊室……二十分钟……三分钟……

这些信息像刀刻一样印入我的脑海。这个“合作者”对警方的布控甚至警员的私生活都了如指掌!他到底是什么人?

时间紧迫。我必须行动。

我快速扫视病房。标准的单人病房,陈设简单。病床,床头柜,衣橱镜,一套桌椅,独立的卫生间。门是向内开的,门上方有小小的玻璃窗。我的“病号服”空空荡荡,除了这身衣服,我一无所有。

我小心地挪到门边,耳朵贴近门缝,屏息倾听。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低声交谈和推动车轮的声音。我看不到门外的情况,但能感觉到一种被监视的紧绷感。“山猫”一定就在附近。

等待。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又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里面的情况。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逐渐远去。

他去“巡逻”了!机会!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有被反锁,这是为了方便医护人员随时进出,也或许是对他们“保护”的自信。

我拉开一条极细的门缝。

走廊灯光昏暗。视线所及,没有人。护士站在远处的拐角,看不到这边。

就是现在!

我像一尾滑溜的鱼,无声地闪身而出,轻轻带上门。身体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我强迫自己迈开脚步,不是走向电梯间——那里目标太明显,可能有监控——而是走向相反方向的消防安全通道。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消毒水味道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惨白的应急灯光洒下,照着一级级向下延伸的、冰冷的水泥台阶。

“山猫”应该就在上一层或者下一层的楼梯间里打电话。我必须快,必须在他回来之前穿过这个危险的区域。

我扶着冰冷的金属扶手,尽可能放轻脚步,快速向下。后脑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一阵阵闷痛,但我顾不上了。

地下一层……停车场。我没有停留,继续向下。

地下二层。

推开防火门的瞬间,一股更浓重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涌来,像是灰尘、霉菌、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味道混合在一起,沉滞而压抑。这里的灯光比楼上更加昏暗,甚至有些区域完全陷在黑暗里,只有远处通道尽头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源。

空气阴冷潮湿,比上面低了至少三四度。

这里仿佛是医院的被遗忘的角落,废弃已久。墙壁上的油漆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墙体。走廊两边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门牌大多锈迹斑斑或者干脆缺失,偶尔能看到“器械存放”、“杂物间”之类的模糊字迹。

病理档案室……在哪里?

我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产生轻微的回音,听得人心头发毛。

拐过一个弯,前方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似乎有些不同。别的门都是木质或者铁皮,这扇门却是厚重的、老式的金属防盗门,门上没有窗,只有一个锈蚀的、需要钥匙开启的锁孔。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是这里吗?直觉告诉我,就是这里。

但门是锁着的。我怎么进去?

我靠近那扇门,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金属门板传来冰凉的触感。

就在我束手无策之际,口袋里,那部一直沉默的手机,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或信息的震动,更像是一种……提示性的短促嗡鸣。

我立刻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依旧是漆黑的背景,但上面显示着一个不断旋转的、复杂的银色钥匙图案。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

“靠近门锁,保持静止。”

我依言照做,将手机背面贴近那个锈迹斑斑的老式锁孔。

嗡——

手机再次发出轻微的震动。屏幕上的钥匙图案旋转速度加快,然后猛地定格。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机簧弹动声,从厚重的防盗门内部传来。

我下意识伸手一推。

沉重的金属门,应手而开!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陈腐的气息从门内汹涌而出,几乎令人作呕。那不仅仅是灰尘和霉菌,更夹杂着一种……福尔马林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蛋白质变质的淡淡腥气。

门内是一片近乎彻底的黑暗。

手机屏幕的光亮照过去,只能看到门口附近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蒙尘的家具轮廓,更深处则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什么也看不清。

我的心跳得厉害,喉咙发干。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手机屏幕上的钥匙图案消失了,重新变成漆黑的背景,然后浮现出新的指令:

“进去。直行十步,左转,墙角第三个档案柜,最底层抽屉。取走里面的东西。你有五分钟。”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我深吸一口那令人不适的空气,迈步跨入了门内。

手机成了唯一的光源,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空气滞重得仿佛有了实体,压在我的胸口。

一步,两步,三步……我在心里默数。

阴冷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渗入皮肤。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十步。

我停下,按照指示向左转身。手机光束扫过去,果然看到靠墙放置着一排老旧的金属档案柜,大部分都空置着,积满了灰。

第三个档案柜。

我蹲下身,光束投向最底层的那个抽屉。抽屉没有上锁,但似乎因为年久失修,导轨锈蚀得厉害。

我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金属把手,用力向外拉。

嘎吱——哐!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黑暗空间里猛地炸开,吓得我几乎魂飞魄散!回音在空旷的房间里震荡,久久不息。

我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屏息等待了十几秒,确定没有引发任何其他动静后,才敢继续动作。

抽屉终于被完全拉开。

光束投入抽屉内部。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档案袋。

只有一样东西。

静静地躺在积满灰尘的抽屉底部。

那是一个……

老式的、深棕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不少东西。档案袋的封口处,没有文字,没有标签,只贴着一张白色的便签条。

便签条上,用一种我异常熟悉的、优雅而略带锋芒的钢笔字迹,写着一行字。

那字迹,和镜面上出现的字迹一模一样!和“合作者”展示的字迹一模一样!

而便签条上的内容,却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从头凉到脚。

上面写的是:

“林深,欢迎回家。这是你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