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赢还在睡,呼吸比昨夜平稳了许多,额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晨光落在他脸上,乔晶晶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嘴唇颜色偏淡,微微抿着,嘴角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怀里。
昨夜她扶他进来时,他怀中掉出一样东西,当时她没来得及细看,只随手塞回了他衣襟里。
此刻晨光正好,她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是暗红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上面没有任何题字,但乔晶晶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
《胭脂录》——这是前吏部侍郎宠妾“胭脂”所创的秘密名册。
胭脂背后有一个专门培养美女、安插进高门大户做妾做婢的组织,借枕边风操控官员。
这本册子里详细记录了百官的贪腐、结党、私通外敌的罪证,是制衡整个朝堂的终极底牌,谁拿到它,谁就捏住了半座江山。
她来不及细想,远处传来马匹嘶鸣的声音,是官道上车队准备启程了。
青黛找不到她一定会急疯,而她不能在萧长赢醒来之后还留在这里,一个外臣之女和皇子在荒郊野外的废弃棚屋里过了一夜,传出去就是天大的麻烦。
她的手伸向那本册子。
指尖触到封皮的那一瞬间,她犹豫了。
这是萧长赢的东西,她不该不问自取。
乔晶晶深吸一口气,她把册子从他怀里轻轻抽出来,萧长赢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但没有醒,他太累了,昨夜高烧耗尽了力气,此刻睡得很沉。
她把册子塞进自己袖中,又从裙摆上撕下一截布条,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放在萧长赢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晨光里他的睡颜安静得有些陌生,和昨夜那个咬着牙说“拔”的人判若两人。
她起身离开棚屋,脚步轻快而无声,像来时一样消失在林子里。
乔晶晶走后不到半柱香,萧长赢就醒了。
他是被手边那截布条上的血腥味弄醒的,他低头看见那截白布,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保重。
萧长赢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猛地低头摸向自己怀中,空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那个女人,他连名字都还没完全记住的女人,趁他昏迷偷了他的东西,他萧长赢在战场上拼杀多年,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摆了一道。
他撑起身子就要去追,左腿一用力,剧痛从箭伤处炸开,逼得他重新跌坐回去。
他喘着粗气靠在墙上,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截布条,布条边缘参差不齐,是她从自己裙摆上撕下来的,血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笔画收尾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她拿走了册子还留了字。
萧长赢忽然冷静下来,如果她真是细作,偷了东西跑就是了,还留什么字,这留字分明是在告诉他:我拿走了你的东西,但我没打算害你。
可她为什么要拿?她知不知道那本册子是什么?
萧长赢想起昨夜她见了他满身的伤,没有惊慌,没有嫌弃,蹲下来就给他拔箭,她的手法比军医还利落。
乔晶晶,乔家的女儿。
萧长赢攥着那截布条,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愤怒当然有,被人不问自取地拿走东西,换谁都会怒。
但愤怒底下压着一样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那是好奇,一种很纯粹的、对一个人的好奇。1
细节处理得很到位,看着很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