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善宰跑

对方也蹲下来捡本子，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两个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啊"了一声。

十九岁的任率，活蹦乱跳的任率，两条腿好端端的任率。

她扎着和十五年后一模一样的马尾辫，但脸上的表情比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版本鲜活一百倍。

她蹲在地上捡本子的动作利索得很，膝盖弯折的角度自然流畅，站起来的时候还顺便蹦了一下。

乔晶晶的鼻子有点发酸，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捡本子来掩饰泛红的眼眶。

任率把最后一本作业收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乔晶晶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室，在靠窗的第三排位置坐下，任率坐里侧靠墙，乔晶晶坐外侧靠走廊，课桌上堆着高高的复习资料和卷子。

乔晶晶翻开课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窗外飘，教室窗户正对着操场，操场对面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挂着"自甘高中游泳馆"的牌子。

她的视线刚刚扫过去，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游泳馆侧门走了出来——白色运动服，头发湿漉漉的，肩上搭着一条毛巾，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十八岁的柳善宰刚结束晨训，整个人还带着泳池里出来时那种微微湿润的水汽。

他走路的步态和十五年后一模一样，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精准，但此刻他的脊背比未来那个版本更舒展，肩膀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压弯的弧度。

他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然后他抬起了头，朝教学楼的方向看了过来。

乔晶晶猛地缩回脑袋，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翻，她趴在课桌上假装看课本，心脏咚咚咚地擂着胸腔，脸颊一阵发烫。

任率疑惑地凑过来。

任率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任率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最终被她强行转移话题糊弄过去了，但乔晶晶分明感觉到，窗外那道目光在她们这个方向停留了好几秒，才终于移开。

午休铃声响起的时候，乔晶晶做了一个决定。

她跟任率说要去小卖部买面包，然后避开人流多的主通道，绕到教学楼通往游泳馆的那条僻静侧廊上。

侧廊两边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正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她刚拐过弯，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是真的撞上了——结结实实的，额头磕在对方的下巴上，疼得她"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她捂着额头抬头，然后愣住了。

柳善宰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那把黄色的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微微低着头看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红得近乎透明。

他把伞递过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含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