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楼的时候,果然看见他坐在老位置上,面前一壶茶一碟花生,但今天他没动花生,也没喝茶,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发呆。
乔晶晶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四爷最近在忙什么?"
陈皮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他垂着眼,看着茶水表面漂浮的叶梗,语气平淡。

"没忙什么。"

"四爷在找陨铜。"
乔晶晶没有迂回。

"四爷想复活师娘。"
茶碗重重地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褐色的水渍,陈皮猛地抬头看她,目光冷得像淬了冰,锋利得能割破人的皮肤。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猜的。"
乔晶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四爷这几天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我大概知道一些。"

"你跟踪我?"

"我担心你。"
四个字让陈皮的气焰骤然一滞,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别开了视线。
乔晶晶放低了声音。

"陈皮,我知道师娘对你有多重要,她给你了家,给了你温暖,她是除了你奶奶之外第一个对你好的人。”

“你想让她回来,是因为你觉得她的死是你的错——那根簪子是你送的,你觉得自己是凶手。"
陈皮的肩膀猛地一颤,他没有否认,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拢,反复了好几次。

"但那真的不是你的错。"
乔晶晶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知道簪子有毒,你只是想把你觉得好的东西送给你在乎的人,如果师娘在天有灵,看到你为了她变成这样,她会不会心疼?"

"别说了。"
陈皮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要说,因为我不说,就没有人会对你说真话。"
乔晶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他的手指冰凉僵硬,关节凸起,像一块石头。
她用两只手捧着他的拳头,一点一点地、耐心地把他攥紧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陈皮。"
她仰头看他。

"除了师娘,这世上还有人希望你好好的,我不求你放下过去,我只求你往前走的时候,回头看一眼,我就在你身后。"
茶馆里安静得只剩街上传来的车马声,远处有小孩在追跑打闹,有卖馄饨的敲着竹梆,有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戏腔,那些世俗的热闹隔着一层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过了很久,陈皮别开了视线,他没有回握她的手,但他攥紧的拳头在她掌心里缓缓地、一点点地松开了,像是有一层锁被钥匙拧开了一道缝。

"……你根本不懂。"
他的声音沙哑、疲倦,带着一种溺水者挣扎后的无力。
但乔晶晶感觉到了,他松开的拳头,他的手心里的温度,他不再抗拒的触碰。

【“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1%。”】
乔晶晶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窗外天色渐暗,茶馆里的油灯被伙计一盏盏点亮,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温存的影子。
陈皮失踪了,整整三天,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他住的地方没有人,他常去的茶馆、码头、老宅全都不见人影。
九门上下都在找他——张启山派了两队人手满城搜索,二月红亲自去了城郊的教堂和隔世楼入口查看,霍仙姑动用了霍家的眼线,齐铁嘴抱着龟甲算了一卦又一卦,卦卦都是"大凶"。
乔晶晶心急如焚,她几乎翻遍了长沙城所有陈皮可能去的地方,全部扑空,她的鞋底磨薄了一层,裙摆上沾满了泥点,但她一刻都停不下来。
系统每天刷新三次定位。

【“目标人物信号不稳定,最后一次定位在城北旧戏台附近,之后失去联系,宿主要过去看看吗?”】

"当然要!"
乔晶晶抓起伞就往外冲,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水汽,像是随时会落雨。
城北旧戏台是一座荒废多年的木结构建筑,当年是二月红唱过戏的地方,也是丫头生前最喜欢来的地方。
戏台前的空地长满了野草,戏台本身也破败不堪——幕布被撕成了条,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头,台面上布满了裂纹和鸟粪。
乔晶晶到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起初是细细的雨丝,后来渐渐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汇成水流从屋檐上倾泻下来。
她站在戏台前,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凉意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然后她看见了——戏台边缘坐着一个人影,黑色劲装,孤零零地坐在台沿上,双腿垂在半空,背脊微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