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门口的守卫远远望见她,便慌慌张张地跑进去通报。
等她走到门前时,乔远之已疾步迎了出来。
这位素来沉稳的丞相大人此刻面色铁青,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安然无恙,才长舒一口气,随即脸色一沉。

"你还知道回来!"

"父亲。"
乔晶晶被拽着往府里走,一路小跑才能跟上父亲的步伐。

"女儿平安回来了,您放心。"

"放心?"
乔远之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着她,胡须都气得有些歪斜。

"你私自跑去临安镇两个多月,杳无音信,我派出去的人三番五次回报说找不到你!你可知为父担心成什么样子?你一个闺阁女子——"

"父亲。"
乔晶晶站定,认真地看着父亲的眼睛。

"我找到谢征了。他还活着,今日已经回京,此刻大约正往皇城去。"
乔远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女儿看了片刻,神色从震怒转为惊讶,又变为某种复杂的审视,最后松开了攥着她手臂的手,沉声道。

"……进书房说。"
书房的门关上后,乔远之坐在案后沉默了许久。
乔晶晶将临安镇的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略去了夜袭和审问的细节,只说谢征伤势已愈,并暗中查清了部分线索。
乔远之听得眉头越皱越紧,食指在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他终于开口问道。

"陶太傅的死讯你听说了?"

"听说了。"

"太傅薨逝前三日,曾秘密派人送了一卷东西到我府上。"
乔远之起身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扁匣子,推到乔晶晶面前。

"他说,若武安侯有朝一日回京,便将此物转交于他。若武安侯没能回来……就把这东西烧了。"
乔晶晶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赫然写着"瑾州谢氏灭门案查访纪要"几个字。
页角已经泛黄起卷,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是多年累积而成的手稿。

"陶太傅从十年前就开始查瑾州案了。"
乔远之的声音低沉。

"他明面上是太傅,暗中却一直在收集当年案子的蛛丝马迹。这些年来他不敢声张,只将查到的东西分批藏匿。送到我这儿的是最后一批,也是最为要紧的一批。"
乔晶晶一页页翻看着,上面记载了瑾州案发前后涉案官员的动向、齐琅阁的往来密函摘要,以及一份令她瞳孔微缩的名录——名录上列着几个名字,排在首位的竟是当朝皇后母族陈氏的旁支。
乔晶晶猛地抬头。

"父亲,皇后母族也牵扯其中?"
乔远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

"陶太傅弥留之际托人带话给我,说查了十年,最大的发现是——瑾州谢家的案子,废太子齐氏只是明面上的刀,握刀的手另有其人。那双手伸到了宫里,伸到了后宫和外戚的势力里头。”

“所以他让我转告武安侯:报仇要查到底,可若那根藤蔓牵到了龙椅跟前……该收手的时候就要收手。"
乔晶晶攥着册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谢征在菩提树下读完信后那个攥紧的拳头、泛白的指节,心里忽然一揪。
他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的重得多——满门血仇查到最后,矛头可能直指皇家。

"父亲。"
她合上册子,贴身收好。

"谢征今日进宫面圣,您觉得陛下会相信他吗?"
乔远之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落了满地的银杏叶,沉吟良久。

"陛下对谢家的态度一直颇为暧昧。瑾州案后谢征袭爵,陛下待他恩宠有加,却也从未明确说要重查旧案。”

“若谢征今日在御前摆出证据要求翻案,陛下未必会接这个烫手山芋。"

"那该怎么办?"

"让他自己走。"
乔远之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带着一种老臣特有的谨慎与通透。

"武安侯既然活着回京,仅凭这个事实就已经足够让一些人寝食难安了。”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一把悬在别人头顶的刀。至于刀落不落、往哪儿落——那是陛下的事。"
乔晶晶沉默了片刻,将父亲的话慢慢思索后才领会。
她父亲说得对,谢征的命本身就是最沉重的筹码。
一个本该死了的人活着出现在皇城脚下,朝中那些布局了十年的人,阵脚必定会乱。

"女儿明白了。"
她行了一礼。

"那女儿先告退了。"
走到门口时,乔远之在身后叫住她。

"晶晶。"
她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