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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沈清浔刘彻转世

永昌三年的夏天,南京城迎来了一批远客。科尔沁部的先遣队伍最先到达,一共三十几人,骑着矮壮结实的草原马,马蹄踏上南京城门外的青石板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引来了半条街的百姓驻足观望。他们穿着鞣制的皮袍,腰悬短刀,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但眼睛是亮的,透着一股好奇与警惕交织的光。队伍前面,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勒住马,仰头看了看南京城的城门楼子,没有下马,只是安静地看了几息,然后转头用草原话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她身边的人纷纷翻身下马,牵着马缰列队而行,动作整齐而克制。

消息传进坤宁宫的时候,徐妙锦正在教朱念认字,指着书上那页的“大”字念给他听。春桃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娘娘,科尔沁的人到了。城门口围了好些百姓,都在看呢。”徐妙锦把书合上,放在膝头,目光从朱念身上移到春桃脸上:“带队的是谁?”“据说是一位格格,看着约莫十六七岁,自己骑的马,穿着皮袍。”她低头看了看朱念:“你先待着,娘出去看看。”

朱念正低头抠书页的角,没理她,她已经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襟,朝外走去。走到坤宁宫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朱慈浔从外面回来。他看见她的神情,没有多问:“科尔沁的人到了。”“我知道。刚到的。”

两人并肩穿过宫巷,往奉天殿方向走去。史可法已经迎在了殿外的廊下,拱手道:“陛下、皇后,科尔沁的使者已经在偏殿等候了。”朱慈浔微微点头:“领头的那个格格,叫什么名字?”“回陛下,她自称布木布泰。”这个名字落在徐妙锦耳中时,她的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布木布泰。

她记得这个名字。在那个她读过、却不愿多提的史书里,这个名字日后会成为满清最核心的母系人物之一。十六岁的草原少女,骑着马踏进南京城,她还不知道眼前这座城和自己未来漫长一生之间的关联。徐妙锦没有再想下去,只是抬步跨过偏殿的门槛。

偏殿里,那个少女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的老槐树,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皮袍,领口翻着一圈细绒,腰间束着一条银扣带,脚下蹬着一双及膝的皮靴,靴筒上沾了一点干了的泥。她先看朱慈浔,目光沉稳地停了片刻,然后才落在徐妙锦身上,随即行了一个草原上的礼,右手按在左肩,微微躬身:“科尔沁部格格,布木布泰,奉台吉之命,随队前来南京。”

朱慈浔在主位上坐下,徐妙锦在他身侧落座。徐妙锦看着那个少女,她正站在那里,目光没有闪避,姿态不卑不亢,像是已经习惯独自面对陌生的场合。那些偏殿里垂手站立的侍女、帘后暗中窥探的宫人、甚至门外那些好奇张望的内侍,都被她那双沉静的眼睛一一扫过,然后又被她放进了心里某个角落。

“路上走了多久?”徐妙锦开口。“从科尔沁出发,走了一个半月。中间绕过了几处流民聚集的地段,多走了十来天。”布木布泰没有隐瞒什么,“路上不算太平,但也没有遇到太大麻烦。”徐妙锦看着她,看着那双还没有被岁月磨钝的眼睛,心里想着,这个姑娘此时还不知道,她的人生将在南京城里发生怎样深远的转向。她的目光落在那双沾了干泥的靴筒上,顿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平静温和:“既然到了南京,就好好住下来。南京不比草原,没有你熟悉的风,但这里的灶火也是暖的。”

布木布泰看着她,像是在掂量那句话的重量,片刻后,她微微低下头:“多谢皇后娘娘。”朱慈浔转头看了徐妙锦一眼,没有说什么。偏殿里的灯光静静的,照在那双沾了泥的靴筒上,照在少女微微低垂的眉睫之间。

傍晚时分,布木布泰被领到了距离坤宁宫不远的一处偏院住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廊下挂了一盏纸灯笼,院角种着一丛细竹,在晚风里轻轻摇摆。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那些竹子,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土地上。她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侍从快步走近,低声道:“皇后娘娘让送来的。”他递过来一个食盒,轻轻放在廊下的木阶上,又快步退开了。

布木布泰低头看了那食盒很久,然后弯腰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粥面上浮着几颗红枣,香气淡淡的。她蹲下身,端起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粥很烫,她皱了一下眉,然后又喝了一口,喝得很慢。远处传来秦淮河上的桨声,模糊而绵长,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她端着那碗粥,在廊下坐了很久。

坤宁宫里,徐妙锦正在哄朱念睡觉。朱念今天格外精神,翻来覆去不肯闭眼,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不放。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快睡。明天有很多人来看你。”朱念哼哼了一声,终于安静下来。

徐妙锦吹熄了灯,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床前。她想起布木布泰站在偏殿里不卑不亢的样子,想起她靴筒上那层干了的泥。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走过了一个半月的路途,跨过了大半个北方,来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里。她不知道路有多长,只知道自己到了。她闭上眼睛,在月光里慢慢睡着了。

窗外,秦淮河的水声还在,细碎而绵长,像是一条河在低声替这座城哼着摇篮曲。布木布泰坐在坤宁宫附近的偏院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米粥,听着远处传来的陌生水声,慢慢数着天上的星子。南京城的夜,正在向她铺展开来,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