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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沈清浔刘彻转世

朱念两个月大的时候,徐妙锦做了一个决定——搬回坤宁宫住。书坊五楼虽然好,能看见秦淮河,能听见桨声,但终究是临时搭出来的住处。春桃跑来跑去地搬东西,嘴里念叨着:“娘娘,您那些书要搬几箱回去?”“都搬。”徐妙锦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屋子被夕阳染成暖色的书卷和婴孩衣物:“书搬回坤宁宫,衣裳也搬回去。书坊五楼以后只放书,不留人。”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人搬东西去了。徐妙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朱念,他正睁着眼睛看她,那双眼睛已经从新生儿淡淡的灰蓝色变成了深褐色,像两粒新剥的栗子。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以后你就住坤宁宫了。那地方你爹修得挺好,院子里有桂花树,以后你可以在树下面跑。”朱念当然听不懂,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徐妙锦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站起身来:“走吧,回家。”

坤宁宫已经收拾好了。院子里的桂花树比春天时又茂盛了一些,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动,洒下一片细碎的影子。徐妙锦抱着朱念站在桂花树下时,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坤宁宫里,她也是这样站在桂花树下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那时候是刘据,现在轮到朱念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以后你也会在这里长大。”朱念攥着她衣角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了,像是在回应她。

朱慈浔当天夜里从江防营赶回来,翻墙进了坤宁宫的后院,落地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桂花树的叶子。春桃正端着水盆从廊下经过,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稳稳落地,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徐妙锦靠在廊柱上看着他走过来:“你又翻墙。”朱慈浔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朱念:“朕看他在不在。”朱念已经在暮色里睡着了,蜷在襁褓里,呼吸又轻又细,像是怕吵醒自己。朱慈浔看了片刻,伸手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小拳头,然后收回手:“明天朕让人把后门改宽一点。”徐妙锦看着他走进正殿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你知道哪扇是后门吗?”

日子在朱墙深院里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朱念一天一天地长大,学会了在摇篮里翻身,学会了盯着窗外的桂花树出神,学会了在有人经过时伸出手要抱。徐妙锦每天上午去希望书坊看一圈,午后回到坤宁宫陪朱念,傍晚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朱慈浔隔几天就会从奉天殿那边翻墙过来,有时候带着一份还没批完的折子,有时候带着一包街上买的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喝完那杯茶就走了。

永昌三年的春天,朱念已经学会了扶着墙站起来。他不爱在地上爬,从学会翻身之后就总想往上窜,两条小腿蹬着床单,像是嫌躺着太慢,急着要去够更高的地方。徐妙锦坐在书案前写信,写了一半,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朱念正扶着窗台一点点地站起来,小腿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着窗沿,像是在跟窗框商量:“让我起来行不行?”

徐妙锦没有回头:“你现在还站不稳,别急,过两天就能站稳了。”朱念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又抬起头,攥着窗沿继续用力,颤巍巍地撑起自己的小身体,站住了,站了两息,又坐下去了。徐妙锦放下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了?”朱念仰头看着她,像是在回答:“看,我站起来了。”徐妙锦放下笔,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再试一次。”朱念扶着她的手,慢慢地又站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多站了一会儿。徐妙锦看着他因为使劲而涨红的小脸,忽然笑了:“你比你爹小时候能折腾。”

入夏的时候,朱慈烺来坤宁宫送了几本新到的书。他进院子的时候,朱念正蹲在桂花树下捡落叶,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又放下,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朱慈烺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树根旁边,穿着一件浅色的小衣,低着头认真捡落叶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朱慈烺才轻声说:“这孩子像他娘。沉得住气。”徐妙锦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应道:“他还会继续长,长得比他爹还高的时候,也会跑得比他爹还快。到时候他要是翻墙,大哥帮着拦一下。”朱慈烺难得笑了一下:“不拦。他要是会翻墙了,就让他翻。”

傍晚时分,朱慈浔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他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徐妙锦坐在桂花树下教朱念认字——其实就是拿着一本书,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念给他听,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反正她念得认真。朱念坐在她腿边,仰着头看着她,偶尔伸手拍一下书页,像是在说:“这个我记住了。”朱慈浔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过去,只是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暮色里一页一页地翻书。风从院子里吹过去,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忽然觉得这堵朱红色的宫墙挺好的,够深,够静,够让他们在里面慢慢把日子过完。

过了很久,徐妙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站门口干什么?进来吃饭了。”

朱慈浔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朱念手里那本被拍得乱七八糟的书,然后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好,吃饭。”

朱念被春桃抱起来,一起走进廊下灯亮着的殿内。

朱墙深院里,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一个还不太会走的孩子扶着大人的手,摇摇晃晃地迈过门槛。后门留着缝,风从那里溜进来,吹动了桂花树的叶子。

那扇门大概还会开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