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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远处的天边还剩一抹浅橘色的云,被晚风缓缓吹散。
芭蕉树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宽大的叶片在暮色中摇晃出深浅不一的暗影。廊下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暖光铺了一地,把石阶和青砖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暖色。
张海楼变的狗正仰着脸看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和期待,尾巴在地上慢慢地扫着。
张海沫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掌心下是他温热柔软的皮毛。然后她凑近,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个吻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的嘴唇触到他脸颊上那层细软的绒毛时,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痒。
下一秒,一阵柔和的光从狗身上漫开,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地浮起来,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光影流转之间,那只浅金色的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蹲在她面前,保持着被捧着脸颊姿势的张海楼。
他的耳根红得像着了火,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惊又喜的恍惚,

沫沫!你……你亲我!
张海沫没理他,起身转身走向廊下。
张海侠变的猫蹲在栏杆上,垂着尾巴,墨绿色的眼睛正望着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暮色和灯光在他身上交织出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的姿态依旧是猫的矜持,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像白天那样平静了,像是水面上忽然起了风。
她在栏杆前站定,微微垂眸,轻轻吻在了黑猫的额头上。她的嘴唇落在他额头中央那片温热的皮毛上,能感觉到他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
同样的光晕从那团墨黑的毛发间漫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光影流转间,黑猫消失了。
张海侠站在栏杆前,身形清瘦而修长。
他墨玉般的眸子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像是水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他的耳尖泛着一层浅淡的红,嘴唇微微抿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猫科动物的矜持和茫然,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海楼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耳根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指腹反复摩挲着那片皮肤,像是要确认刚才那个触感是不是真的。他的喉咙滚了滚,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沫沫,你刚才……怎么不早亲……
张海沫挑眉看他。
早亲什么?


早亲我——们。
张海楼硬生生把那个“我”拐了个弯,变成了“我们”。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也觉得这个转折有些生硬,

这样,我和虾仔就不用当一整天猫猫狗狗了。
张海沫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把他推开,
少贫嘴,去把晚饭做了。

她说完,便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感觉有两只手同时握住了她的左右手腕。
左边那只手宽大而温热,带着微微的汗意,指腹覆在她腕骨上,有些发烫。
右边那只手修长而微凉,指腹轻轻搭在她的腕骨上,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月光。
她脚步一顿,站住了。

沫沫。
张海楼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点不依不饶的固执。

海沫。
张海侠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沉静而温和,像晚风拂过水面,听着平静,却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微微地,执着地淌着。
她被两个人同时拉住手腕,站在院子中央。前后是廊下的暖光和芭蕉树的影子,左右是两颗正跳得飞快的心脏。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两只手被截然不同的温度包裹着。一只手烫得像攥着一团火,一只手凉得像握住了一捧月光。
却都带着同样的小心翼翼。
她没挣开。
风穿过院子,吹动芭蕉叶,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廊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暖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又重叠,像一幅怎么描都描不完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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