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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完全沉到树影之后,薄暮逐渐笼罩乡间。天边的云朵染上了少许粉红和橘黄,反射着天光最后的余晖。
厦城的街巷里亮起三三两两的灯火,晚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退潮后湿润的,微咸的气息,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院子里,张海沫已经被张海楼纠缠了整整一刻钟。

姐,我们去外面吃嘛——
张海楼跟在她屁股后面,从厨房转到堂屋,又从堂屋转到院子,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我今天练功那么辛苦,舌头都划破了,你忍心让我在家喝粥吗?
张海沫无动于衷,
你舌头划破了是你自己作的。

张海楼绕到她面前,双手合十,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那我更需要补充营养了!牛肉!姐,我要吃牛肉!
他理由花样百出,那双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像只摇着尾巴讨食的小狗,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张海沫被他缠得脑仁疼,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
行行行,去去去。带上海侠一起。

张海楼立刻欢呼一声,转头就朝房间里的张海侠喊,

虾仔!出门吃饭啦!
临走前,她特意拐到后院,问了张海琪一声,
姑姑,我们要出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

张海琪正躺在竹椅上,旁边桌上放着一壶茶,膝上摊着一本闲书,姿态悠闲。
她闻言想了想,难得张海楼那个魔丸不在家,她正好可以清清静静地享受一个晚上,不必听他叽叽喳喳,不必看他上蹿下跳,不必被他气到血压飙升。
她直接朝张海沫挥了挥手,

不了,你们去吧,别太早回来。
张海沫无奈地笑了笑,
那我们回来给你带点吃的。

说完,她便转身带着张海楼和张海侠出了门。
三月,厦城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润气息,拂过的清风带着融融的春意,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火,昏黄的光晕从门窗里透出来,在湿润的石板路上映出暖融融的光泽。
三个人并肩走在街上,两道修长的少年身影吸引了沿途不少目光。
张海楼和张海侠的样貌实在是太过出众。一个俊逸张扬,眉眼间带着天生的风流不羁。一个清隽沉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质。
这样两个少年走在一起,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街边的年轻女子三五成群地走过,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他俩,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掩嘴轻笑,还有的走了好几步还要回头再看一眼。
可他俩浑然不觉,一个目不斜视地走着,一个只顾着看路边的糖铺和杂耍摊子,对那些投来的目光毫无察觉。
两人都穿着背带裤,里头搭一件素色衬衫,看起来就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干净又清爽。
张海侠还把衬衫的袖子规规矩矩地挽到手肘,张海楼则干脆将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露出一截细窄的腰线。
最显眼的是张海楼脖子上那条口水巾。
说起这条口水巾,还是张海沫的无奈之举。张海楼实在太馋了,每次还没到开饭的点,光是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就口水直流。
小时候张海沫给他挂一条软布擦嘴,长大了他还是这样,尤其经过饭馆面摊,脚步就挪不动。
张海沫索性给他做了一条干净的口水巾,黛蓝色的棉布,边角绣了一朵精致的月季花。是她自己绣的,针脚不太齐整,但张海楼宝贝得很,每天戴着,出门也不肯摘。
张海楼新奇地左顾右盼,目光在各个摊位和店铺之间来回跳跃,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要不是张海侠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他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他的头发乖顺地搭在额前,被晚风轻轻吹动,露出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衬得整个人格外软和。
人看着本就显小,这样一乖顺下来,便显得更加少年感十足,任谁也看不出这人在院子里翻墙偷吃打架时那股混世魔王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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