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72

冬日的阳光，

　　穿过老巷两侧交错的屋檐，切成一片片长短不一的金箔，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

　　冷风卷着街市独有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水产的咸腥、肉类的油脂香、干货坚果的甜香，还有街边糖炒栗子滚烫的焦香。

　　一行人从小区出来，说说笑笑朝着老城区的便民大菜场走去。

　　这条街本就是沧南城年货最热闹的地方，路边小摊一个挨着一个，红彤彤的春联、福字堆得老高，糖葫芦串在竹竿上晶莹发亮，来来往往置办年货的行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年味浓得快要溢出来。

　　温晴走在队伍中间，外套拉链拉得整整齐齐，脸颊被冷风熏出一层淡淡的粉。

　　假面小队的几个人凑在一起，一路打闹闲谈，很快就到了菜场入口。

　　门口悬挂着厚重的防风棉布帘，一掀开，里面暖融融的水汽裹挟着各样食材的味道扑面而来。

　　“好了好了，按照刚刚说好的分头行动，等一小时之后，我们在菜场正门这里汇合，别跑丢了！”

　　天平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着众人开口，声音压过周遭嘈杂的叫卖声。

　　分工早早商量妥当。

　　檀香和蔷薇一组，负责挑选青菜菌菇这类配菜，还有酱油、香料、干辣椒、蚝油这些调味佐料。

　　漩涡和星痕结伴，目标明确，直奔零食饮料区域，可乐果汁、坚果、糖果、卤味小吃全都由他们包揽。

　　硬菜需要的排骨、五花肉、新鲜土鸡这些肉类，交给懂食材、又擅长下厨的天平与王面。

　　剩下鲜货最重的海鲜区，则是温晴和月鬼两个人一起。

　　“收到！”

　　漩涡高高举起手，迫不及待地拽着星痕。

　　“走走走，零食区我熟，晚一步好吃的橘子软糖就要被抢光了！”

　　星痕无奈地回头朝着众人挥了挥手，两个人转眼就钻进人流，消失在摊位之间。

　　檀香和蔷薇对视一眼，轻轻点头，并肩走向干净整齐的蔬菜摊位，檀香细心，蔷薇手脚麻利，挑菜算账向来稳妥。

　　天平与王面相视一笑，转身走向鲜肉档，案板上新鲜的红肉泛着温润的光泽，王面目光扫过一块块排骨，已经在心里盘算待会腌制的配比。

　　偌大的菜场瞬间分成四拨人，四下散开。

　　只剩下温晴和月鬼，一同朝着菜场最内侧、水汽最重的海鲜区域走过去。

　　温晴心里还牢牢记着出门之前天平特意叮嘱的清单，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喃喃复述，生怕漏掉一样：“小龙虾，明虾，以及基围虾，栉孔贝……小龙虾，明虾，基围虾，栉孔贝。”

　　温晴垂着眼，视线时不时瞟向旁边一个个蓄着活水的玻璃水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门心思核对要买的海鲜，全然没有留意身侧人的目光。

　　月鬼跟在温晴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慵懒散漫的模样，仿佛只是随便陪着同伴采购食材。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藏着压不住的暗喜。

　　难得有这样单独和温晴待在一起的机会，周遭喧闹的人群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月鬼的目光一直轻轻锁在前面少女的背影上，看着温晴走路时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看着温晴小声嘀咕清单时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认真辨认水箱里水产的模样。

　　心底一点点漾开柔软的笑意，这笑意藏在眼底，没有展露分毫，只悄悄沉在心底。

　　海鲜区摊位排布得密密麻麻，玻璃水箱一排接着一排，增氧泵咕噜咕噜不断吐着气泡，水花轻轻翻涌。

　　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人举着捞网招揽客人，地上微微潮湿，积着薄薄一层水渍。

　　温晴一门心思盯着水箱里的虾贝，脚步不停往前挪，注意力全放在水里鲜活的水产上，压根没留意前方立着一根粗粗的金属支撑杆，是用来撑起上方遮阳挡水棚子的，就竖在通道正中。

　　等温晴察觉到的时候，距离杆子已经近在咫尺，想要收脚已经来不及。

　　月鬼目光一凝，几乎是下意识，抬手轻轻捏住了温晴外套后领的布料，微微向上一提。

　　力道拿捏得很轻，不会勒到温晴的脖颈，只是恰到好处把往前冲的力道拽停。

　　“当心看路！”

　　月鬼的声音落在温晴耳边，清清淡淡，带着一点无奈的提醒。

　　温晴脚步猛地顿住，鼻尖距离冰冷的金属杆子只差一点点，险险避开了撞击。

　　后颈传来布料被轻轻提起的触感，外套领子贴着下颌，温晴整个人微微一僵。

　　下一秒，月鬼松开了手。

　　温热的指尖触感转瞬消失，可那一下被人拎着后领停下的画面，清晰无比地落在温晴脑海里。

　　周围还有来来往往买菜的路人，偶尔有人侧目看过来。

　　温晴的脸颊“唰”地一下泛起绯红，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耳尖，烫得厉害。

　　太尴尬了。

　　长这么大，温晴还是第一次被人像拎小猫一样。提着后衣领拦住，偏偏还是在人来人往的菜场里。

　　窘迫的情绪密密麻麻裹住温晴，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心底暗自懊恼自己走路走神，实在太丢脸了。

　　温晴抬起眼看向身侧的月鬼，一双眸子带上一点委屈又幽怨的意味，声音小小的：“谢谢你。”

　　月鬼看着温晴泛红的脸颊，还有这副幽怨的小眼神，藏在心底的笑意快要绷不住，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嘴上却依旧装得平淡。

　　挑了挑眉：“走路不看前面，再往前一步，额头就得撞上去，到时候起个包，等会回去他们该笑你了。”

　　“我刚刚在记要买的海鲜，没留神。”

　　温晴小声辩解了一句，伸手悄悄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试图把方才被拎过的地方抚平，耳根的红迟迟褪不下去。

　　“行了，不逗你。”

　　月鬼往旁边侧了侧身，目光转向眼前冒着水泡的水箱，

　　“天平说的是这几样对吧？先挑小龙虾？”

　　温晴顺着月鬼的视线看过去，水箱里红彤彤的小龙虾在盆里来回爬动，螯足时不时碰在一起，哗啦溅起细碎水花。

　　她点点头，把方才的窘迫稍稍压下去，认真起来：“嗯，先挑小龙虾，要活的，壳硬一点、活力足的才好吃。”

　　摊主见状立刻热情地凑上来，抄起长长的捞网：“小姑娘眼光好，今天这批小龙虾刚到，肉质紧实，做麻辣的最香！”

　　月鬼就站在温晴身侧，没有抢着上前，安安静静陪着她挑选。

　　温晴弯腰凑近水箱，仔细分辨小龙虾的鲜活程度，时不时伸手指点，月鬼就顺着她指的方向，提醒摊主捞取。

　　月鬼的视线总会在温晴低头的时候，悄悄落在她的侧脸，看她被水汽润得透亮的眉眼，心里那份独有的欢喜，安静地发酵着。

　　菜场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温晴挑完满满一盆活蹦乱跳的小龙虾，又跟着摊主的指引，去看水箱里透亮的明虾、肥美的基围虾，还有壳薄肉厚的栉孔贝。

　　月鬼在一旁帮温晴拎着装海鲜的厚塑料袋，袋子沉，他自然而然接了过去，不让温晴费力气。

　　“这些够不够？”月鬼低头问她。

　　温晴数了数，满意地点头：“差不多啦，油焖大虾用基围虾，麻辣小龙虾、捞汁小海鲜的原料都齐了。”

　　她脸上的绯红已经慢慢褪去，重新染上挑选到新鲜食材的轻快笑意。

　　月鬼看着温晴笑，跟着弯了弯眼，漫不经心地开口：“等会回去，看队长大展厨艺。要是不好吃，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面和天平哥的手艺肯定不会差的。”

　　温晴想起晚上满满一桌菜，眼底满是期待。

　　“这么多人一起过年，想想就热闹。”

　　两人拎着沉甸甸的海鲜袋子，慢慢朝着菜场正门的汇合点走回去。

　　沿途不断遇见拎着年货的行人，叫卖声、谈笑声、水流声交织在一起，人间烟火滚滚。

　　温晴偶尔还会想起刚刚被拎衣领的那一幕，侧头偷偷瞥一眼身旁的月鬼，又飞快把视线挪开，心底残留着一点羞赧。

　　而月鬼捕捉到温晴这偷偷一瞥，心底的欢喜又重了几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脚步放得更慢，刻意陪着温晴，不着急回去汇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