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倾覆天启城。
沉沉夜色压落街巷,晚风萧瑟,带着肃杀寒凉。
鹤雨药庄的院中烛火摇曳,暖意有限,遮不住满城暗流汹涌。
众人本以为经此一役,风波暂且落幕,可谁也未曾料到,夜色初临,身侧便少了一道清寂身影。
苏暮雨悄无声息离开了鹤雨药庄。
他独自提伞独身入暗巷,一身黑衣融于暮色,神色冷淡肃然。
纵使慕雪薇、慕青羊已经安然无恙,纵使身边众人皆已平安脱身,可有些恩怨,从来不能就此揭过。
尤其是当日苏暮雨于心不忍、一念之仁放走的影宗三大家族。
那日姑息留情,换来的是步步紧逼的围剿,是别院围杀,是白鹤淮身受重伤。
留情换不来安稳,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旧仇新怨积压于心,苏暮雨必须亲自去找浊清公公清算到底,斩断幕后祸根。
以及答应琅琊王的事。
药庄庭院之内,白鹤淮得知苏暮雨独自离去的消息后,瞬间急得团团转。
她的毒势刚刚压稳、伤势稍缓,心底的焦灼却半点未曾褪去。
白鹤淮太清楚苏暮雨的性子,清冷执拗,遇事向来一人独扛,此番独身寻浊清公公,无异于孤身闯虎口。
大皇子势力盘踞天启,浊清公公阴险狡诈,背后牵扯影宗余孽,危机四伏。
几番焦灼踱步,白鹤淮眼底闪过坚定神色。
她不能让苏暮雨一人涉险。
心念既定,白鹤淮转身快步走入屋中,抬手拿起桌案上静静搁置的鹤羽剑。
剑身清冽,霜光浅浅,握在掌心沉甸甸的。
白鹤淮提剑转身,正要迈步冲出庭院,两道熟悉的身影恰好立在院门之下,挡住了她的去路。
温络锦立在前方,素衣沐夜,神色淡然却气场沉定,自带一身运筹帷幄的从容。
身侧的苏喆手持降魔法杖,身姿挺拔,稳稳伴她而立,目光落在女儿急迫的面容上,眼底满是护犊的坚决。
不等白鹤淮开口,温络锦率先出声,一语道破所有局中纠葛,字字笃定:
“既然决定了,便走吧。”
温络锦抬眸望向漆黑深邃的夜色,语气凉淡含锋:“我替阿淮撑腰。正好,去报你身上那一刀之仇。”
“那日伤你的虽是南决刀鬼的徒弟,可真正在幕后操盘布局、下令围杀我们的,正是天启大皇子与浊清公公。”
恩怨脉络,温络锦早已一眼勘破。
一旁的苏喆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母女身前,语气铿锵利落,满是担当:“女儿,爹给你开路!今日谁也伤不了你分毫!”
温络锦侧眸淡淡看向苏喆,眸底带着一丝浅浅的审视与担忧:“你的身体,撑得住?”
苏喆先前动用凤凰涅槃之术,损耗本源,伤及根基,一身实力尚未完全恢复,此刻强行出手,极易反噬自身。
苏喆却毫不在意,扬声一笑,坦荡又倔强:“破船还有三千钉!护妻护女,我什么时候撑不住过?”
温络锦无奈轻叹,抬手取出一只白玉药瓶,径直递到苏喆手中:“吃了它。”
苏喆二话不说,旋开瓶口,倒出一颗通体温润的墨色药丸,仰头便直接吞咽入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与猜忌。
他对温络锦,从来全然信任,毫无保留。
温络锦看着苏喆毫不犹豫的模样,微微一怔,随口问道:“你都不问药性、不问利弊,便直接吞了?”
苏喆抬眸看向温络锦,眼底盛满滚烫赤诚,语气笃定又缱绻:“我相信我婆娘。”
简简单单五个字,坦荡直白,毫无花哨。
温络锦耳根微热,无奈白了苏喆一眼。
这人,永远这般,给点温柔就顺势贴上来,活脱脱一副赖定她的模样,真是愈发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温络锦敛去心底微澜,出声认真解释:“你先前强行催动凤凰涅槃术,本源受损、根基亏虚。这颗药丸能稳固你的经脉,护住心脉,保你今夜出手性命无虞,不会被旧伤反噬。”
苏喆闻言,瞬间眉眼舒展,笑得温柔又满足,步步贴近温络锦身侧:“我婆娘果然最疼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忧我的性命安危。”
温络锦懒得理会苏喆自作多情的打趣,转头看向身侧提剑而立、目光坚定的白鹤淮,敛尽细碎情绪,声线清泠利落: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