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1

温络锦全然不管身后亦步亦趋、安分相随的苏喆，兀自闲步在九霄城街巷，倒像是专程来此看热闹、观风波的闲人。

今日的九霄城暗流汹涌，最热闹的去处，莫过于慕家别院。

　　院内风波不休，慕家家主与谢家家主各怀心思，为一柄假眠龙剑互相猜忌、争斗撕扯，人人利欲熏心、丑态毕露。

　　到头来不过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上演一出荒唐又可悲的自相残杀戏码。

　　立在小楼檐下静静观望的温络锦，眼底毫无波澜，只淡淡俯瞰这场闹剧。

　　可当视线落在庭院角落那道孤寂纤细的身影上时，温络锦的眸光骤然一亮，瞬间锁住了那人。

　　少女一身特制的素浅衣衫，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毒雾。

　　肌肤偏白，却透着一丝常年浸毒的青灰，眉眼清冷寡淡，周身生人勿近，正是慕家人人忌惮、人人疏离的毒人。

　　温络锦目光细细描摹着慕雪薇的身形脉络，一眼便看透根由，心底已然了然。

　　幼时强行修炼毒砂掌，火候未到、心法不稳，强行催功致使功法逆转、筋脉逆流。

　　剧毒无法聚于掌间，反倒尽数反噬流转全身，从此身染万毒，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毒人。

　　看着下方安静隐忍、漠视的慕雪薇，温络锦眼底浮出难得的兴致，眸光灼灼发亮。

　　温络锦本就习温家的三字经，天生对这般特殊毒体极为上心。

　　这般天生浴毒、周身蕴毒的体质太过难得。

　　若是能将人带走，带回细细研究，既可探查她体内毒脉流转的症结，说不定还能寻到法子，将她周身盘踞多年的剧毒尽数引出，造出新的毒。

　　一念至此，温络锦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将这株特殊的慕家毒花拐走。

　　温络锦旋即转过身，看向身后乖乖跟着自己的苏络，随口唤了一声。

　　“狗东西，那是谁？”

　　苏喆本来一路静静相随，目光寸寸黏在她身上，满心都是伴她同行的欢喜。

　　骤然听见自家娘子主动开口问话，心头瞬间一暖，眉眼立刻柔和下来，半点不敢懈怠，连忙认真作答，将自己知晓的一切尽数道出，竭力好好表现：

　　“那是暗河毒花，慕雪薇。她年少之时强行修炼毒砂掌，心法错乱、功法逆转，致使掌毒无法敛于掌心，尽数流转侵入五脏经脉，日积月累，便成了如今周身蕴毒、碰之即染毒的毒人。是慕家最特殊的人。”

　　听完苏喆的详解，温络锦眼底光亮更甚，语气笃定，直言道：“我要她跟我走。”

　　短短一句话，利落干脆，毫无半分犹豫。

　　苏喆闻言，心头骤然轻轻一酸，泛起丝丝委屈。

　　他方才还满心欢喜，以为娘子终于愿意同他说话、愿意亲近他。

　　可转头一问、特意搭话，哪里是念着他，半分心思都没在他身上。

　　自家娘子不想带他，反倒一眼看中了暗河的小毒花，心心念念要带旁人走。

　　心底那点酸涩浅浅漾开，带着点笨拙又好笑的醋意。

　　但这份失落仅仅持续了两息，便被苏喆悄然抚平。

没事。

无妨。

只要，他能一直跟着娘子，她想去哪里、想带谁走，他都陪着便是。

　　苏喆很快收拾好那点微酸心绪，耐着性子柔声提醒，将其中利害细细告知：

　　“娘子，你若是想带走这位暗河毒花，规矩上要过两道关口。一是要征得暗河大家长的同意，二是还要知会提魂殿那边点头。只是如今暗河新旧交替、局势动荡，诸事简化，大概率只需征得新上任的大家长应允即可。但最难的，从来不是宗门规矩，是最后一条——要慕雪薇自己心甘情愿点头同意。”

温络锦垂眸沉吟片刻，细细思索其中利弊。

暗河与提魂殿层层规矩束缚，求人应允太过繁琐累赘，费时费力。

唯独最后一条，最是简单，也最是可行。

无需周旋权谋，无需交涉势力。

只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寻一个独处机会，亲自问问那姑娘的心意。

温络锦的眸光微沉，心底已然有了周全打算。

时机未到，暂且静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