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暗河6

洛言缕便这样静静坐着，看着行人走过喧闹集市，悠然赏着窗外热闹的光景，一派岁月安然。

不知何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了洛言缕的桌前。

脚步声极轻，带着道门修士独有的沉稳，却又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

洛言缕闻声抬眸。

立在桌前的是一位年轻道士，一身素净道袍纤尘不染，料子素雅温润，衬得他身姿挺拔端正。

背后斜负一柄古朴桃木剑，剑穗干净垂落，带着望城山道门子弟独有的清正风骨。

只是这般端肃的模样，此刻却全然失了从容。

那个道士双目澄澈，正直直看着桌前的洛言缕，那张素来淡然清冷的道家门徒面孔上，双耳耳根红得彻底，一路红透至下颌，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微微绷紧，分明是紧张到了极致，却依旧执拗地站定，不肯挪开目光。

洛言缕眸心微漾，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疑惑。

这酒肆座无虚席，空位寥寥，她只当对方是寻不到落座之处，想要拼桌。

于是，洛言缕敛去眼底细碎心绪，眉眼温和，礼数周全地轻声开口：“这位，道长有事？”

那个道士像是骤然回神，微微屏住呼吸，声音干净清朗，带着一丝熟练的郑重，一字一顿认真自报家门：“在下望城山吕素真座下大弟子，王一行。”

话音刚刚落下，王一行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洛言缕，似是鼓足了毕生勇气。

洛言缕闻言柔和颔首，依旧是礼貌温润的模样，再次轻声询问：“王道长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洛言缕的语气清淡平和，待人，素来端方有礼，全然没将这位局促紧张的望城上的大弟子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江湖相遇。

可下一瞬，王一行便语出惊人。

王一行摒弃了所有迂回客套，绷紧着身子，红着耳根，直白又郑重地开口，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姑娘，可否婚配？”

一语落地。

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骤然淡去几分。

洛言缕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抹错愕，随即漾开一抹浅浅清浅的笑意，眉目清雅，带着几分莞尔与好奇。

她从未见过这般初见一面，便直白询问婚嫁的人，不由得轻声反问：“道士可以成亲吗？”

王一行立刻认真点头，眼神清亮坚定，毫无半分犹疑，目光灼灼地望着洛言缕：“当然可以。所以姑娘？”

他眼底盛着纯粹的期许，少年人心性，坦荡直白，不懂半分遮掩。

洛言缕看着他这副赤诚笨拙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了些，眸底漾着淡淡的疏离与温婉，轻声婉拒：“不婚配。”

顿了顿，洛言缕看着王一行依旧执着的目光，缓缓补充一句，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淡淡的提点：“还有，王道长这般当街直言询问女子婚嫁，可是要被旁人当做登徒子处理的。”

洛言缕语气从容，笑意浅浅，并无半分恼怒，只是善意提点这不通世俗的道门弟子。

“啊……”

简简单单两个字，彻底击碎了王一行满心的期许。

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方才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了几分，通红的耳根也一点点褪去血色，染上一片失魂落魄的苍白。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笼罩了王一行，他呆呆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眉眼清丽、淡然浅笑的女子，一时失语，手足无措，全然没了方才自报家门时的端正沉稳，只剩下满心纯粹又直白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