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被收回苏昌河身后的鞘中,马车里骤然松了几分紧绷的气息,却并未归于平静。
苏昌河倚在车厢木板上,玄色衣料之下,胸口的伤口依旧不断渗出血迹,染红了大片布料,苍白的脸颊没有丝毫血色,唯有那双凤眸依旧锐利深邃,一瞬不瞬地锁着洛言缕。
苏昌河微微喘息,气息略显不稳,却依旧饶有兴致地望着洛言缕方才翻白眼的模样。
洛言缕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子,伸手将身旁搁置的爱琴轻轻挪远几分。
刻意与苏昌河拉开距离,语气冷淡疏离:“我并非关心你,只是不想同行之人死在我的马车上,平添麻烦。柴桑路途尚远,若是半路出了事,我难以脱身。”
洛言缕说话条理清晰,端庄清冷尽数收敛,只剩一身利落的防备。
面纱遮挡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眸,依旧带着几分未曾散去的不耐。
苏昌河低低轻笑一声,那笑声压着气血翻涌的沙哑,听来别有一番意味。
他抬手随意按住胸口流血的位置,指尖沾满暗红血迹,却毫不在意。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自作多情了。”苏昌河语调慵懒,目光依旧流连在洛言缕眉眼之间,
“不过即便只为脱身,愿意出言提醒,姑娘也已是难得。寻常女子见到我这般模样,怕是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马车外,车夫不敢多言,只谨慎地驾驭马匹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匀速的咕噜声响。
车厢之内,气氛微妙。
洛言缕眉头微蹙,她已然知晓对面的人,不会伤害她,
所以瞧见苏昌河放任伤口流血的模样,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她从随身的锦盒里取出绷带与金疮药,隔着一段距离推了过去。
“自行处理。这药是上好的止血金疮药,包扎之后,至少能撑到柴桑城。”不止……
苏昌河望着推到眼前的药盒,眼底玩味更浓,他并没有立刻去拿,反而微微倾身,再度靠近些许,淡淡的血腥味裹挟着一丝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姑娘,这般大方,倒让我有些于心不忍挟持了你。”
洛言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嫌弃,又狠狠剜了苏昌河一眼:“收起你这番心思,乖乖疗伤。等到了柴桑城,你我便分道扬镳,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牵扯。”
苏昌河看着洛言缕防备十足的模样,终于不再刻意逗弄,伸手拿起药盒。
苏昌河单手解着衣扣,动作从容不迫,伤口狰狞可怖,他却面不改色,只是包扎的动作略显迟缓。
他一边草草缠绕绷带,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分道扬镳?只怕事情,不会如姑娘所愿。”
止血散撒进翻裂的伤口里,药性刺骨的疼瞬间席卷全身,
苏昌河压根没有半分硬汉隐忍的模样,当即低呼出声,语气夸张得很。
“哎哟,疼煞我了!”
苏昌河眉头微微蹙起,单手绕着绷带笨手笨脚地拉扯,动作笨拙不堪,眼看着绷带越缠越歪,伤口边缘的血肉被扯得再度渗出血珠,顺着肋骨缓缓滑落。
他抬眼望向洛言缕,语气带着刻意的夸张和委屈:“姑娘你忍心看着我独自包扎吗?我单手本就不便,这般胡乱捆绑,只会把伤口越扯越严重,倘若一路流血不止,血流满满一车,可如何是好。”
玄色衣襟大开,露出线条清瘦却肌理分明的胸膛,那道伤口皮肉外翻,狰狞可怖,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洛言缕猝不及防撞见这般光景,脸颊轰地一下滚烫起来,耳根迅速染上绯红,连忙偏过头,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又羞又气,压低声音怒斥:“你不要脸!十足的登徒子!”
洛言缕装出来的清冷温婉和矜持被搅得一干二净,眼睫慌乱地颤动,不敢再去直视,可眼角余光依旧能瞥见不断渗出的血迹。
心底那份不忍终究压过了厌烦,嘴上依旧硬邦邦地逞强。
“看你流血不止的模样,我原本压根不想插手。可这血若是弄脏了我的马车,清理起来太过麻烦,我便勉强出手帮你一回。”
话音虽是冷漠,身体却诚实地挪动了位置,慢慢靠近些许。
苏昌河瞧着洛言缕面红耳热、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藏起浓浓的笑意,心里早已暗自窃喜,面上却装作一副虚弱无助的样子,顺势把药和绷带都往前推了推,得寸进尺。
“如此,便多谢姑娘大发善心了,在下感激不尽。”
苏昌河刻意放松了身子,安安静静倚靠在车厢壁上,全然没有半点局促,坦坦荡荡等着洛言缕上前,
狭长的凤眸一眨不眨地落在洛言缕面纱下泛红的脸颊上,暗自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亲近。
洛言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羞赧。
她垂着眼帘,不敢多看,伸手拿起绷带,指尖微微发颤。
先是小心翼翼清理掉伤口周边的血渍,动作轻柔谨慎,生怕力气大了弄疼对方。
她满心都是认真,完全没有发觉,身前人看似虚弱闭目,实则心底早已掀起欢喜的涟漪。
绷带一圈圈细细缠绕,贴合着伤口缠得松紧适宜,洛言缕全程目不斜视,脸颊依旧滚烫,嘴里还不忘叮嘱:“包扎好了之后切莫再大幅度动作,安分一些,莫要再弄开裂。”
苏昌河低低应着,他的目光笼罩着洛言缕低垂的眉眼,心底暗喜不已,想来,在这柴桑城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个有趣的“姑娘”,定是所谓的“缘分”。
看来慕青羊这个假道士的话还是有点用!

刚出门就遇上大魅魔,谁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