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瘫坐在地上,身体微颤,脸色苍白如纸,仿佛眼前的人是什么凶神恶煞之人一样,他想要往后挪却放现自己如同被施下了定身咒一般,无法动弹半分。
方肆把目光放在那人身上,暗红色的衣袍上有着曼陀罗花的模样,能看出绣娘水平极高,那曼陀罗和真的一般栩栩如生。再配上金色纹理的腰带,红色发带随意的把头发绑起,那双丹凤眼正饶有兴趣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人。
方肆啧啧称奇,若被周围的大妈瞧了去,一定会开口夸一句:“哎呦,当真是个鲜衣怒马少年郎嘞。”可惜,跟着这小偷不知道跑哪条街来了。
“想去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这话落在小偷耳里却仿佛是恶魔低语。
小偷闻言,又是下跪又是磕头求饶的。
方肆隐隐约约从求饶的话语里听到了对方的名讳,谢什么逢?等等!谢逢!
方肆猛地抬眼又把不远处的人和周遭重新打量一番。
她竟追着这小偷来到了都京主街,难怪会遇到谢逢这等身份的人。
谢逢,明昭侯的儿子,当今太后的侄子。
但拎出来一个身份就足以让普通人家吓破了胆,更何况是两个都占的谢逢。
“喂,你,过来。”
突然被点了名,方肆不敢耽搁,快步走过去。靠近了许多,方肆这才看清眼前人虽然笑着,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也看清了对方腰间挂着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玉佩,而是天机司的指挥使令。
方肆下意识瞪大眼睛,也就是说,谢逢就是自家兄长嘴里的那个“毛头小子”“和太后有点关系”的新指挥使大人。
这哪是有一点,这关系大了好吗。
“看什么呢?”
谢逢突然凑到方肆眼前,吓得后者往后退了几步再稳住身形。
谢逢一旁的女子拍了他一下,“谢逢,我是这么教你对待有恩之人的吗?”
被拍了一掌的谢逢明显不服气,“有恩之人?哼。她算哪门子的有恩之人?”少年低沉的语气里带着不屑。
“帮我们控制住失控的马车,防止冲撞到更多百姓怎么不算有恩之人?如果放任那马车随意冲撞岂不是这街上的百姓都要遭殃?”
言语间字字有理,谢逢挑不出半分错误,只能冷着脸道:“知道了,阿姐。”
谢逢的姐姐名为谢常艺,比谢逢能大上几岁,待人温和有礼。
方肆面对二人的小争执,不知道该不该离开,现在离开的话谢逢会不会让我站住或者让我接着滚?
没等方肆挪步,谢常艺走过来握住方肆的手,感激道:“谢谢姑娘相助,看你这行头,想必是大明监的捕快吧?”
“啊,对对对。”方肆被谢常艺的动作搞得差点没反应过来。
谢常艺温声道:“不知姑娘芳名?”
“我名方肆。”
谢常艺思索片刻:“姓方的人家还真不多,能让方小姐顺利进入大明监的,我只想到了一位。敢问令尊可是……”
“大人!不好了!”李瑞从远处跑来,步履匆匆,神色算不上好,跑过来在谢逢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后,谢逢便皱着眉看向马夫道:“务必送阿姐安全回府。”又将目光放在谢常艺身上。
谢常艺明白自家弟弟自从上任之后,天机司大小琐事繁多,今日也不过是抽空才得以陪她出来逛街而已。她了然地点点头。
谢逢一刻没停地带着李瑞走了。
谢常艺看着谢逢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她这弟弟…转过头继续想问方肆刚刚的问题时,就见方肆拎着小偷的衣领,正要离开。
察觉到谢常艺的目光已经看向自己,且那明眸里带着探究与疑惑,方肆扯谎道:“他刚刚要趁机溜。谢小姐,我还有公事在身,恕我失陪。”
“?我什么时候……”小偷被方肆踹了一脚,吃痛闭上嘴。
“您看看,这人还在这里撒谎。”方肆赔笑着,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加重,把衣领又往后扯了扯,示意他闭嘴。
“我家小姐能找你聊天是你的福气,方姑娘非但不领情,还想着开溜,我看是根本没把我们家主子放在眼里吧。”说话的人是谢常艺身旁的侍女,方肆惊叹此人观察能力细致入微的同时,心里多出了几分警惕。
谢常艺轻声训斥道:“景春,不可失礼。”随后满脸歉意地看向方肆,“方小姐见谅。”
景春被这么一凶,脸上原本的不屑一顾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肆摆摆手,大方道:“这不算什么。那谢小姐,我先走一步?”
谢常艺这才想起今日并非休沐,听到她这么说,便让方肆离开了。
“小姐,明明就是她想故意开溜,你为何不让奴婢说她几句?她才失礼了吧。”景春掀起车窗帘子,对着方肆离去的方向抱怨了几声。
“你不懂,景春。”谢常艺随意拿起放在一旁的团扇,“你觉得阿逢为什么突然让我们下车去买什么丝绸布匹呢?”
景春闻此言,确实发现了端倪。明昭侯府上上下下的衣袍都是有专门的裁缝和绣娘一起缝制的,不需要特意去买布匹,这些明昭侯府都会提前备好。
“难道你是说…公子早就……?”景春没敢往下说,毕竟一个小康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和明昭侯府的人牵扯上关系,除非…是两个私下有了什么交情,例如,两情相悦。
谢常艺轻轻摇头,“并非是两情相悦。我一直以来都猜不透我这个弟弟的想法,但我敢打赌,那姑娘今天绝对是第一次见他。”
说罢,长叹一声。
“罢了,随他去吧。他开心就好了。”
“那今晚的家宴?”景春小心翼翼道。
魏云鑫,明昭侯的夫人,但不是这俩姐弟的生母。作为当家主母,明昭侯常年因为政事不在家,能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魏云鑫又偏偏是个生性多疑的外室上位,所以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让谢远志哪怕再忙都要回家看看。
而谢逢当上天机司指挥使这事,在魏云鑫意料之外,她几番阻止都没能改变谢逢去天机司的命运。
想到这里,谢常艺眸色一暗:“能让天机司解决的问题定然是非同小可的,关乎国家之事,岂是她那些心机能耍回来的?”
话语里不藏对魏云鑫的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