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把听潮阁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烫,苏晚拎着半桶刚淘好的米,踮着脚绕开地上翻修留下的碎石子,往厨房走。
拐角处忽然冲出来个穿灰布短打的杂役,撞得她手里的桶晃了晃,白米撒出来小半。
杂役甲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急着去前院,长老们都快吵翻了!
苏晚蹲下来捡米,头也没抬。
苏晚啥事啊这么急?咱们阁里最近不是挺太平的吗?
杂役甲嗨!还不是那个传音阵!三年前就坏了,找了多少阵法大师都修不好,刚才南疆那边送急信来,没法传进去,大长老都要把议事厅的桌子拍碎了!
苏晚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她三天前刚饿晕在听潮阁山门口,被好心的厨娘捡进来当杂役,每个月管吃管住还有五百文工钱,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别的她不管,只要能安安稳稳混日子就行。
捡完米到厨房,厨娘张婶正对着一锅药粥皱眉头,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包子了。
张婶小晚你可来了!快帮我看看这粥,我按方子熬了三遍,要么苦得咽不下去,要么药效散得干干净净,再熬坏了,二长老的伤可就耽误了!
苏晚探头看了看砂锅里熬得发黑的粥,随手从旁边的菜篮子里摸了三颗晾干的蜜枣丢进去,又往灶里添了半块松柴,把火调小了些。
苏晚张婶你别急,再焖两炷香就好了,火候不对,放再多药材也没用。
她以前在乡下跟着奶奶过日子,经常熬这种调理的药膳,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张婶半信半疑地盯着砂锅,刚要说话,前院又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刚才那个杂役甲又跑了过来,满头满脸的汗。
杂役甲张婶!苏晚!快跟我去前院!议事厅的传音阵还没修好,大长老说咱们杂役房谁要是能修好,直接升一等杂役,月钱翻三倍!
张婶眼睛一亮,推着苏晚就往外走。
张婶快去快去!反正你平时捣鼓那些小玩意儿手巧得很,去试试又不吃亏!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议事厅门口。
厅里站了十几个穿锦袍的长老,个个脸色铁青,中间的石台上放着个布满裂纹的青铜圆盘,上面的符文早就磨得看不清了。
穿玄色锦袍的大长老捋着胡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长老谁要是能修好这个阵,不管是谁,赏银百两,还能单独住个小院子!
周围的杂役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这阵坏了三年,连江湖上有名的阵法大师都碰了一鼻子灰,他们这些杂役哪会这个。
苏晚盯着那个青铜圆盘看了两眼,觉得上面的裂纹跟她奶奶以前用坏的那个旧罗盘长得一模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举手。
苏晚那个……我能不能试试?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她,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二长老你个杂役瞎凑什么热闹!这传音阵是何等精密的东西,是你能碰的?
苏晚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刚要往后退,大长老抬手拦住了她。
大长老让她试试!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呗。
苏晚哦了一声,走到石台旁边,从兜里摸出下午修灶剩下的铜丝,又找了点朱砂,顺着裂纹把掉了的符文补上,最后拧了拧圆盘侧面松掉的铜钮。
咔哒一声轻响。
原本毫无动静的青铜圆盘忽然亮了起来,上面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中间很快浮现出南疆使者急得冒汗的脸。
南疆使者可算通了!你们听潮阁到底怎么回事!我们那边蛊虫泛滥,再不来支援就要守不住了!
整个议事厅死一般的寂静。
大长老手里的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疼得嘶嘶吸气也没松手。
二长老刚喝到嘴里的茶“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苏晚把铜丝塞回兜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苏晚那个……我就是以前见我奶修过差不多的玩意儿,碰巧修好的,你们别激动啊。
她话音刚落,张婶就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还端着那锅药粥,脸上笑开了花。
张婶大长老!二长老!好消息啊!苏晚熬的那锅药粥成了!刚才给二长老的侍卫尝了一口,说药效比以前的好了不止一倍!
二长老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几步冲过去接过粥,喝了一口,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二长老好!好啊!这药效,比之前请的御医熬的都好!
周围的长老们看苏晚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三长老小丫头你还会什么?会不会修我那个坏了好久的玉笛?
四长老我那有一堆调理的方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哪出问题了?
苏晚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地站着,脸都憋红了。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忽然被推开,穿月白锦袍的阁主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个缺了角的木盒子,脸色比刚才的大长老还难看。
阁主你们谁看到我找了半辈子的那本《潮声谱》了?上午我明明放在议事厅的桌子上,怎么就没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苏晚忽然想起昨天自己擦桌子的时候,看到桌脚有点晃,就随手从旁边拿了本旧书垫上了。
她偷偷摸了摸兜里,那本书的封皮还硬邦邦的,刚才蹲下来捡米的时候硌了她好几下。
苏晚咽了口唾沫,抬头就对上阁主看过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