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二

我自少年便跟随将军征战北疆，见过他横枪破敌、血染征袍不曾皱眉，见过萧家刑场满门惨死，他眼底隐忍滔天恨意，唯独谢二小姐，是将军唯一的软肋。

大婚之后，将军日日煎熬，人前冷硬沉稳，深夜独处时，总会摩挲那块小木牌，沉默一整夜。温嵩处处针对谢家，将军不敢亲自出面，所有护卫、预警、水路安排，全交由我暗中操办，千万叮嘱，不可留下一丝与将军相关的痕迹。

渡口送别那日，将军换上布衣躲在茶楼对岸，隔着一条河水静静望着谢二小姐登船，全程一言不发，指节攥得发白。漕船走远后，我看见他眼底泛红，征战多年从未落泪的人，硬生生把所有哽咽压在心底。

温嵩倒台，冤案平反，我曾劝将军寻机会南下江南相见，将军却一口回绝。他说，不能打破谢二小姐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这么多年，我看得分明：将军一生为国、为族人、为心上人筹谋周全，唯独从未为自己活过。驸马之名捆住他，相思困住他，满心遗憾无人诉说。

我能做的，唯有守在他身侧，打理边关军务，替他盯着江南传来的平安消息，替他藏好那些不敢示人、沉甸甸的温柔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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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唯一同时看清两个人苦楚的旁观者。

归舟性子柔软重情，长街一别后闭门不出，日日对着断弦古琴暗自伤神；萧将军身负血海冤屈，有苦难言，只能借我苏家渠道暗中传递警示，不敢与归舟有半分直接牵扯。

温嵩算计江南外祖那日，是将军派人匿名传信至我府中；归舟南下整条水路，皆是将军旧部暗中护卫；宫宴对峙丞相，公主、谢兄长、将军彼此暗中相助，所有人都在拼命护住归舟，不让她卷入权斗漩涡。

我数次劝归舟放下心结，也曾托人告知萧将军归舟在江南的安稳光景。可我看得清楚，横在二人之间的从不止一个温嵩，那桩皇室婚约，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归舟扎根江南，以医术自愈心伤，慢慢放下前尘；萧将军困在将军府与北疆之间，独守相思。我时常给两边寄书信，却从不刻意牵线。

强求相逢，只会再起风波，毁掉归舟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们二人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终究输给朝堂权谋。我能做的，只是做一座安静桥梁，替彼此传递一句平安，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