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落雪不曾停歇,校园处处覆着厚白,路面结了层薄冰,走路稍不留意便容易打滑。
图书馆顶楼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固定去处,不必刻意邀约,每日午后总能默契碰面。依旧是靠窗那张原木书桌,一人占一边,安静刷题看书,空气里漂浮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绵软暧昧,不点不破,悄悄缠绕。
自那日雪下撑伞、俯身哈气取暖过后,苏晚星总忍不住偷偷留意沈逾白的小动作。
他依旧待人疏离,旁人上前请教题目,他只会简略划下解题步骤,语气淡得没有半分温度;可只要对面坐的是她,便会放慢语速,耐心拆解每一处难点,连目光都软上几分。这份双标,藏在细碎日常里,反复撩得她心神晃悠。
傍晚暮色漫进落地窗,窗外雪粒静静飘洒,室内暖气烘得人周身暖融融的。苏晚星刷题到低血糖,脑袋微微发昏,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摸到早上随手塞进去的奶糖。
包装纸窸窣轻响,在安静的图书馆格外清晰。
她拆开一颗奶糖,浅白糖块含进嘴里,清甜奶香漫开,稍稍压下心头发空的眩晕。刚咬下半口,手边的笔忽然滑向桌沿,她下意识抬手去捞,余光恰好撞进沈逾白望过来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停下了翻书的动作,长睫垂着,目光落在她鼓起来的半边脸颊,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清浅温柔,藏不住。
苏晚星耳尖瞬间烧起来,慌忙低下头,含着糖不敢咀嚼,奶香混着无端滋生的羞意,在心口缠成一团软甜。
她口袋里还剩两颗同款奶糖,指尖捏着糖纸犹豫许久,鼓足极小的勇气,轻轻推到书桌中间,恰好停在两人方才指尖相撞的位置。
小声细语,轻得像落雪:“学长,吃糖吗?”
沈逾白抬眸,视线落在那两颗裹着奶白色糖纸的糖果上,又落回她泛红的眼尾。他没有立刻去拿,安静停顿两秒,才缓缓伸出手。
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触糖纸,刻意避开了和她指尖相碰,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却又纵容了她递糖的小心思。
“谢谢。”
他拆开糖纸,奶糖含入唇间,清冽冷杉气息裹上淡淡的奶甜,两种味道相融,独独属于他。
苏晚星偷偷抬眼瞥他,恰好看见他下颌轻轻一动,浅淡的甜味仿佛顺着空气飘到自己心底,比口中的糖还要甜上数倍。
“很甜。”沈逾白低声评价,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话里藏着未说出口的深意,“和你一样。”
话音轻描淡写落下,没有直白告白,只是一句浅淡感慨,却瞬间搅乱苏晚星所有心绪。
她猛地攥紧手中的笔,睫毛飞快颤动,整个人埋低脑袋,习题上的公式一个也看不进去。胸腔里的心跳咚咚作响,盖过窗外落雪的声响,口中奶糖甜得发腻,尽数化作汹涌的心动。
沈逾白见她羞得不敢抬头,没有继续逗弄,安静收回目光,垂首翻看专业课本,只是唇角那抹极浅的笑意,许久都未曾散去。
天色彻底沉下来,馆内灯光次第亮起,暖黄灯影落在两人交叠的书本边缘。窗外风雪渐大,寒风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轻响,室内却是一方隔绝寒冷的温柔天地。
苏晚星收拾习题册准备回宿舍,起身时脚下一滑,薄冰沾在鞋底,身子骤然往前踉跄半步。
失重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轻轻扶在她胳膊外侧,力道轻柔克制,没有过分贴近,刚好稳住她摇晃的身形。
熟悉的微凉触感透过单薄毛衣传来,苏晚星浑身一僵。
沈逾白迅速收回手,退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平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地上滑,慢一点。”
“对、对不起,差点撞到桌子。”她慌忙站稳,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臂触碰的凉意,心口烫得厉害。
“我送你。”他顺手抱起桌上两摞书本,自然走在她身侧,主动揽过了拿书的活,免去她双手负重打滑的麻烦。
走出图书馆大门,寒风裹挟大雪扑面而来,前路一片白茫茫。沈逾白照旧撑开那把黑色长柄伞,大半伞面稳稳偏向她,肩头很快积起一层新雪。
苏晚星看着他落满碎雪的黑发,忍不住轻声开口:“学长,伞往你那边挪一点吧,肩膀全湿了。”
“无妨。”他淡淡应着,脚步不曾停顿,目光落在她冻得泛粉的指尖,“方才吃糖,手还是凉的?”
不等她回应,他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从口袋摸出一颗温热的橘子硬糖,是揣在卫衣内袋捂了许久的温度。
没有直接塞进她掌心,只是摊开自己的手掌,将糖果放在掌心中央,递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留足让她自主触碰的余地。
“这个更暖。”
昏黄路灯穿透风雪,落在他摊开的修长掌心上,糖果裹着橙黄糖纸,暖意隐约透过包装漫出来。
苏晚星迟疑片刻,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方才图书馆那阵触电般的酥麻再次席卷全身。她飞快捏起糖果收回手,指尖攥着温热糖块,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橘子糖含进嘴里,酸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四肢的寒凉。
两人并肩走在积雪小道,伞下空间狭小,衣袖时不时轻轻相擦,每一次触碰都勾得心尖发痒。四下寂静,只有落雪簌簌,脚步踩在厚雪上发出绵软咯吱声。
苏晚星侧头悄悄看身侧少年,他目视前路,眉眼清隽柔和,落雪栖在他肩头,像一层轻薄的白纱。他明明向来冷淡疏离,却愿意为她倾斜伞沿、为她捂热糖果、为她放慢脚步,所有旁人得不到的温柔偏爱,全都独属于她一人。
心事像融化的糖,在心底缓缓化开,甜意浓稠,无处躲藏。
快要抵达女生宿舍楼下,沈逾白停下脚步,收了伞,轻轻抖落肩头积雪。
“路上小心。”他低声叮嘱,目光落在她紧握糖果的手上,眼底温软,“糖吃完要是还冷,下次我多带几颗。”
简简单单一句许诺,没有炽热告白,却沉甸甸压在苏晚星心上。
她抬头望进他漆黑温润的眼眸,雪粒飘落在两人之间,咫尺距离,藏着汹涌却克制的情愫。
“嗯,谢谢学长。”她小声回应,舍不得立刻转身离开,多停留了几秒,才攥着口袋里的糖,缓步走进宿舍楼。
她没有看见,身后的少年站在风雪里,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唇间残留的奶糖甜味,和心底翻涌的欢喜缠在一起,漫天落雪,都衬得心底那份隐秘心动愈发清晰。
糖果融于唇齿,心事藏于风雪。
两人都揣着不肯说破的心意,在寒冬落雪里,继续无声拉扯,暗自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