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重新开始收保护费那天,铁锤差点跟他打起来。
事情发生在第六天下午。
苏懒正在老姜饭馆吃面——今天老姜心情还行,面能吃——铁锤冲进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赵猛那孙子!"铁锤一拳砸在桌上,碗差点跳起来。
老姜眼疾手快把碗端走,瞪了铁锤一眼。
苏懒挑着面条,抬了抬眼皮:"谁打的?"
"赵猛的人!他们在东街收保护费,一个老伯不肯交,他们就动手!我去拦,被推了一把。"
"推了一下就青了?"
"……推了三下。"
苏懒放下筷子,看着铁锤脸上的淤青。
铁锤的根须是【硬扛】——挨打越多下次越强,但被动挨揍这个设定,让他看起来永远像个挨打的。
"走。"苏懒站起来。
铁锤一愣:"你跟我去?"
"去吃面。东街那家面馆还不错。"
两人走到东街,远远就看到赵猛带着五个人站在街口。
赵猛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胳膊上的肌肉还是硬邦邦的。
他穿着铁盟的统一马甲,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铁锤冲上去:"赵猛!你以前不是改行了吗?!"
赵猛看了铁锤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苏懒,苦笑了一下。
"改行?"赵猛把铁棍往地上一顿,"城在缩,没地可建,施工队散了。你让我改什么行?去卖包子?"
"你也不能收保护费啊!"
"那你告诉我怎么活!"赵猛吼了出来,声音带着沙哑,"我手下三十多号人,都等着吃饭!城缩了三分之一,我们的活没了,薪没了,不给条路走,我们全得饿死!"
铁锤被吼住了。
苏懒站在后面,看着赵猛。
赵猛不是在装——他的眼底有血丝,手上有老茧,那不是打人打出来的,是搬砖搬出来的。
"老赵。"苏懒开口了。
赵猛看向他,眼神复杂。
上次见面,苏懒还只是个爱躺平的路人,现在全城都知道这个名字。
"暴力生意不稳定。"苏懒说。
"我知道。"
"你早晚还得转型。"
"我也知道。"赵猛咬牙,"但你给我指条路啊?光说有什么用?"
苏懒想了想,说:"我收费的。"
赵猛愣了。
铁锤也愣了。
苏懒的表情很平静:"5薪一问。你出题,我出主意。不包赢,不退费。"
赵猛盯着苏懒看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赵猛摇摇头,"行。等我想好了再找你。"
他拎着铁棍转身走了,手下的人跟在后面,脚步沉重。
铁锤站在原地,表情纠结。
"你干嘛不直接帮他?"铁锤问。
"他现在不会听。"苏懒看着赵猛的背影,"他还没被现实打够。"
"那什么时候才够?"
"等他发现保护费收不了几天的时候。"
苏懒转身往回走。
路过东街面馆,停了一下,还是没进去——没胃口了。
铁锤跟上来,走了几步,突然说:"他以前真不是这样的。第一轮的时候,他还帮我搬过砖。"
苏懒没接话。
他知道赵猛不是坏人。在余烬城,没有谁是天生的坏人。
好人也会做坏事——当活不下去的时候。
苏懒钻回墙洞,躺在床上。
"5薪。"他嘟囔了一句。
铁锤在外面喊:"你说什么?"
"我说,我涨价了。"
铁锤:"……你真把什么都当生意做?"
苏懒没回答。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里还是冷的。
跟余烬城一样冷。
过了一会儿,铁锤也钻了进来——他的肩膀太宽,卡了好几下才挤过去。
"你又来干嘛?"
"我不放心。万一赵猛回来找你麻烦呢?"
"他不会。"
"万一呢?"
苏懒看了铁锤一眼。
铁锤的脸上还带着淤青,但眼神很认真。
那种"我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就要守着你"的认真。
"你脸上那个淤青,"苏懒突然说,"【硬扛】应该能让你下次更强。挨这一顿不亏。"
铁锤愣了:"你在安慰我?"
"我在陈述事实。"
"你就是在安慰我。"
"你太敏感了。"
铁锤嘿嘿笑了两声,在苏懒旁边坐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以前真不是这样的。"铁锤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
"你真知道?"
苏懒想了想:"你第一次被打飞的时候,爬起来说'我还能打'。赵猛第一次被迫收保护费的时候,大概也是咬着牙说'我不得不打'。一样的,都是在逼自己。"
铁锤沉默了。
苏懒翻了个身:"区别在于,你的逼自己是冲上去。他的逼自己是退一步。"
"哪个更好?"
"都不好。最好的是不用逼自己。"
"那是什么?"
"活着。"苏懒闭上眼,"不用拼命,不用妥协,就只是活着。"
铁锤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苏懒快要睡着的时候,铁锤又开口了:"你那5薪一问,给他打八折呗。"
"为什么?"
"他也不容易。"
苏懒没睁眼:"你替他求情?"
"嗯。"
"行。打八折。4薪。"
"谢了。"
"别谢。我少赚1薪,你补。"
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