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余烬城难得的缝隙里漏下来,刚好落在苏懒脸上。
他躺在广场台阶上,半眯着眼,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铁锤在旁边练拳,一拳打出去,风声呼呼。
白小算蹲在台阶下噼里啪啦拨算盘,算的是本周试炼的薪收益——她每天算,比吃饭还准时。
季无忧在广场另一头跟两个新人聊天,笑得甜,但苏懒知道她在帮忙——以前那笑是工具,现在那笑多少带点真心。
老姜端了碗汤过来,往苏懒手边一放。
"喝。"
苏懒闻了闻:"今天心情不错?"
"嗯。"
汤是鲜的,清的,有一股说不出的暖。
苏懒靠着台阶慢慢喝,觉得这日子还行。
有汤喝,有人吵,不用干活。
比穿越前送外卖强一万倍——那时候他连晒太阳的时间都没有。
铁锤打完一套拳,凑过来:"苏懒,你说我要是练到一拳能打飞灾兽,算不算余烬城第一猛男?"
苏懒:"算第一猛,不算第一男。男的要脑子。"
铁锤怒:"你骂我没脑子?"
苏懒喝了口汤:"你自己说的。"
铁锤憋了半天,一屁股坐下,端起老姜的汤就喝。
老姜:"那是苏懒的。"
铁锤:"他喝过了,不嫌弃。"
苏懒:"我嫌弃。"
白小算头也不抬:"根据卫生学原理,间接唾液交换的感染概率为0.3%——"
"闭嘴。"铁锤和白小算异口同声。
季无忧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果子,递了一个给苏懒:"尝尝,城东新长出来的。"
苏懒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的。
他面无表情地嚼了嚼,把核吐掉。
季无忧:"好吃吗?"
苏懒:"能活。"
季无忧笑了。苏懒这人的夸奖从来不超过两个字,"能活"已经是他最高评价。
阳光还在,汤还温着,广场上人来人往。
苏懒靠着台阶,觉得这一刻可以再长一点。
然后青予跑过来了。
他的速度不像一个念了三万遍迎新词的打工人,倒像一个赶着打卡的社畜。
"新试炼公告——"
苏懒手比脑子快,把汤碗扣在了青予脸上。
青予稳稳地拿开碗,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
汤从他额头上淌下来。
"高级试炼。"青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必须参加。"
苏懒看着他被汤浇了一脸还面不改色的样子,叹了口气。
休息结束了。
他从来就没休息够过。
铁锤站起来,兴奋了:"高级试炼?终于有像样的了!"
白小算的算盘停了一瞬,然后噼里啪啦拨得更响了——她在算概率。
季无忧的笑容收了一点,换上了她专属的"观察模式"。
老姜捡起苏懒吐掉的果核,扔进汤碗里:"去吧,别死。"
苏懒从台阶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
他看着广场上忙碌的人们,突然觉得——
刚才那碗汤,真好喝。
可惜没喝完就被青予的脸截胡了。
"走吧。"苏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铁锤:"你终于不躺了?"
苏懒:"躺够了。"
他没说的是——在余烬城,"躺够了"和"该动了"之间,从来没得选。
苏懒走后,广场上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余韵——就像一场好戏谢幕之后,观众还没回过神来的那个瞬间。
铁锤看着苏懒的背影,挠了挠头。
"他每次都是这样,"铁锤嘟囔,"说一堆听起来像废话的话,过两天才发现他说的全是对的。"
白小算收起算盘:"那不叫废话,那叫预判。他预判了青予的脸比碗结实,所以扣碗不扣人。"
铁锤:"……他不是那个意思。"
白小算:"我知道。但你说的也不是那个意思。"
铁锤被绕晕了,索性不争。
老姜把苏懒吐掉的果核从汤碗里捞出来,看了看——果核上有牙印,咬得很深。
这小子虽然嘴上说"能活",吃东西倒是不含糊。
老姜把果核扔掉,端着空碗回了饭馆。今晚的菜他有了灵感——酸果炖肉。用城东新长的果子,配上他今天的好心情,说不定能做出一道新菜。
季无忧站在广场边,看着苏懒走远的背影。
她的【察言】在刚才就捕捉到了——苏懒喝汤的时候,嘴角是松的。他跟铁锤拌嘴的时候,眼睛是活的。他接过果子的时候,手指是暖的。
这个人嘴上说着"能活",其实活得比谁都认真。
只是他自己不承认。
季无忧转身,看到那两个新人还在原地发呆——他们刚来余烬城不到一天,脸上有恐惧,也有茫然。
她走过去,笑容又甜了起来:"别怕,我教你们规则。"
这次不是工具。至少不全是。
苏懒走在去试炼场的路上,风从背后吹来,还带着汤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阳光已经移走了,台阶上他刚才躺过的位置空空的,只剩下一个碗的印子。
他忽然觉得——
那个位置挺好的。
下次还躺那儿。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