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城的参与者越来越多,资源越来越紧,有人开始抱团。
帮派出现的那个早上,苏懒正在老姜饭馆里喝粥。
粥的味道不错,老姜今天心情好。
门被推开,铁锤冲进来,一脸怒气。
"外面有帮派了!"
苏懒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喝粥。
"什么帮派?"
"叫薪帮!一群人垄断了薪的交易和流通,低买高卖,抽成严重!帮主叫钱多多,以前是放高利贷的!"
苏懒放下碗:"钱多多?"
"对!你说这名字是不是天生放贷的料?"
苏懒想了想,觉得名字确实是命。
铁锤越说越气:"他们今天早上把广场交易区的薪价抬了三成!一个新来的参与者换食物,原来3薪够吃一天,现在要4薪了!"
苏懒继续喝粥。
"你管管啊!"铁锤急了。
"我管什么?"
"管薪帮啊!你不是最会找规则漏洞吗?找他们的漏洞!"
苏懒放下碗,认真地看着铁锤。
"你打不过。"
铁锤噎住了。
"你一个人打十个?打完了秋官还罚你薪。"苏懒把碗推到一边,"划不来。"
铁锤沉默了。
他握着拳头,关节发白,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苏懒说的是对的——他打不过薪帮,打了也白打,还要被罚薪。
苏懒看着薪帮的人在广场上横着走,心里也烦。
但烦归烦,他不会为了烦去费劲。
至少现在还不会。
铁锤走了,肩膀耷拉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
苏懒坐在饭馆里,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老姜在灶台边头也没抬:"你要是不想管,就别管。"
"我没想管。"
"嗯。"老姜翻了个锅,"但你把碗放下的方式,跟想管的人一模一样。"
苏懒看了看自己放碗的手。
放得太重了。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老姜,你觉得帮派这东西,能活多久?"
老姜想了想:"上一轮有个类似的组织,活了三年,然后城缩了,人散了,也没了。"
"三年?"
"嗯。帮派跟城市一样——城在人在,城缩人散。"
苏懒闭上眼。
不想管,管了也没用——至少现在没用。
薪帮的本质是垄断,垄断的本质是稀缺。
只要薪还稀缺,帮派就会存在。
要打破垄断,不是打一架的事,是改变供需关系的事。
这需要脑子,不需要拳头。
而苏懒有脑子——虽然他懒得用。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先睡一觉。
睡醒了再说。
反正急的又不是他。
苏懒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破屋外面传来争吵声,他透过墙上的洞往外看——广场方向,薪帮的人正在跟一个新来的参与者吵架。
那个参与者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手里攥着几根薪,不肯松手。
薪帮的人在笑:"你不愿意换?不换你就饿着呗。这价就这价,爱买不买。"
新人的嘴唇在抖,但死活不松手。
苏懒看着这一幕,把帽子拉下来盖住眼睛。
他帮不了。
帮了也没用——今天帮了这个新人,明天还有下一个。薪帮的垄断不是靠帮一两个人就能打破的。
需要的是系统性的改变。
而系统性改变,需要时间和机会。
苏懒不缺时间,但机会还没来。
他闭上眼,听着外面的争吵声渐渐远去——大概新人妥协了,或者走了。
不管哪种,都不关他的事。
至少现在不关。
苏懒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余烬城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远处广场上薪帮收摊的声音。
铜币一样的薪落在木箱里,叮叮当当,像在数人头。
苏懒把耳朵埋进枕头。
这个声音,他不想听。
第二天一早,苏懒去广场看了一眼。
薪帮的人在交易区支了摊,明码标价,看上去规规矩矩,但定价权在他们手里——这跟外卖平台的派单系统一个德性,表面公平,底里全是算计。
白小算已经蹲在广场角落了,算盘拨得噼里啪啦。
苏懒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算什么?"
"薪帮的利润率。"白小算头也不抬,"低买高卖,中间差价至少三成。加上他们控制的流通渠道,实际利润率可能超过五成。"
"五成?"
"嗯。比放高利贷还狠。"
苏懒想了想:"放高利贷的至少还怕你跑路,薪帮连这都不怕——你跑出余烬城试试?"
白小算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苏懒,眼神里有一种难得的认真。
"你是在生气。"
"没有。"
"你的语气比平时快了0.3秒。你生气的时候说话会变快。"
苏懒看了她一眼:"你连这都算?"
"习惯。"白小算低下头继续拨算盘,耳朵有点红。
苏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没生气。
只是觉得有点堵。
堵的感觉,跟饿很像——都是想填点什么,但知道填了也没用。
他转身往老姜饭馆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广场上,薪帮的人还在吆喝,声音洪亮,像菜市场的大喇叭。
苏懒把耳朵捂上了。
怕听多了忍不住想点子。
想点子就费脑子,费脑子就费劲。
费劲的事,能推就推。
至少现在还能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