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忧是个社交天才。
来余烬城第一天,她就搞清了所有规则,每个人问三句,三句里有两句是废话,一句是关键。
她知道怎么把关键的那句勾出来。
第二天,她跟三个老参与者建立了"互助关系"——实质是她帮他们分析局势,他们给她提供信息和保护。双赢?算吧。但她赢多一点。
第三天,已经有人主动给她送薪了。不多,一两根,但这是心意的表示——意味着她已经被"接纳"了。
季无忧在人际中如鱼得水,靠的是两样东西:天生的社交直觉,和觉醒的根须【察言】。
【察言】能让她听出别人话里的真实意图——谁在说谎,谁在算计,谁可以信任,谁需要提防。
这能力在人际场上简直像开了挂。
别人说"我帮你"的时候,她能听到潜台词是"我想让你欠我人情"。
别人说"我们合作吧"的时候,她能听到"我先利用你再用别人"。
每一句话的表面意思和深层意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有一个人,她读不懂。
苏懒。
根本没有东西可读。
"不想动"——真心不想动。
"懒得猜"——真心懒得猜。
"能跳过吗"——真心想跳过。
没有隐藏意图,没有言外之意,没有潜台词。
像一面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季无忧的【察言】对苏懒完全无效。
这让她极度不爽。
解题解到一半发现题目被撕了的那种不爽。
她开始有意识地接近苏懒,不是为了利用——苏懒身上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他什么都不在乎。
她接近他,纯粹是因为好奇。
这个人在死亡游戏里摆烂,在所有人拼命的时候睡觉,在被甜言蜜语包围的时候无动于衷。
他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装得不在乎?
如果是装的,她的【察言】不可能读不出来。
如果是真的——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季无忧坐在广场的台阶上,看着苏懒靠在墙角打盹。
阳光照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表情松弛得像一条晒太阳的猫。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生活。
大学里,她在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谁都认识,谁都喜欢她。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每一句话都要过脑子,每一个笑容都有目的,每一次社交都是一场计算。
累吗?累。
但她不敢停——因为停下来就没人靠近了。
她看着苏懒,忽然想:他什么都不做,却有人主动靠近他。
铁锤帮他打架,白小算帮他算账,老姜给他做饭。
他什么都没付出,就得到了别人拼命也得不到的东西。
这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的公平,从来不是靠努力来的。
季无忧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决定继续接近苏懒。
为了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一个她读不懂的人。
一个她解不开的题。
季无忧喜欢解题。
苏懒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季无忧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在"算"——算人、算利益、算关系。
她算所有人的时候都得心应手,唯独对苏懒失算了。
而一个人最在意的,往往就是她失算的那件事。
苏懒打了个哈欠。
他不想当谁的谜题,也不想当谁的答案。
他只想躺平。
但躺平这事儿,在余烬城越来越难了——因为有人在盯着你。
一双好奇的眼睛,比十把刀还难对付。
刀来了你可以跑,眼睛来了你往哪跑?
苏懒闭上眼,决定不想了。
想多了费脑子。
费脑子的事,留给白小算。
黄昏的时候,余烬城难得起了风。
风从白荒的方向刮来,带着灰烬和不知名的东西,在街道上打旋。
苏懒缩在墙角,把衣领竖起来挡风,半眯着眼看广场上的人群散去。
新人被分了住所,大多数还红着眼眶,走路像没魂一样。
季无忧不一样——她已经在帮一个哭了半天的新人收拾东西了,笑容依旧甜,动作麻利,像社区志愿者。
但苏懒注意到,她帮完之后顺手把那人手里的薪数了一眼。
一眼就够了。
多少薪、什么花法、值不值得拉拢——全在她那一眼里装完了。
苏懒打了个哈欠,把目光收回来。
他以前送外卖,也练出了类似的本事——看一眼地址就知道是高档小区还是老破小,看一眼备注就知道客户好不好伺候。
只不过他用这本事省力气,她用这本事占便宜。
同一种聪明,不同的活法。
风又大了一阵,吹得屋顶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苏懒拍掉头发上的灰,心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一天,意味着新的麻烦。
尤其是季无忧这种麻烦——主动找上门的那种。
他叹了口气,把帽子拉得更低了。
在余烬城,最危险的不是试炼,
是那种让你不得不站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