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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官

在死亡游戏里摆烂成神

冬官的地下室不大,但内容比余烬城广场还丰富。

左边一整面墙全是屏幕,密密麻麻几十个小窗口,显示着余烬城各处的监控画面。广场上有人在讨价还价,渡口石台上空无一人,街巷里有人赶路,有人的窗口是灰的——大概是坏掉了,也没人修。

苏懒数了一下,至少四十七个画面。

"你一个人看这么多?"

"不用看。"冬官端着泡面坐下,"有异常会自动报警。"

"那报警过吗?"

"上一次是三年前。"

"什么事?"

"有参与者试图从城墙翻出去。"

"然后呢?"

"他自己掉回来了。"

苏懒嘴角抽了一下。

右边是一面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苏懒凑近看了一眼——从《博弈论入门》到《阳台种菜指南》,从《世界建筑史》到《快手菜100道》,什么都有。

哲学书旁边放着《如何训练你的猫》,量子力学的教材紧挨着《十分钟收纳术》。

"这些书你都看?"

"翻过。大部分没用。"冬官想了想,"种菜那本有用。三年前我种过一盆,后来忘了浇水,死了。"

苏懒看着这面墙,忽然理解了一件事——冬官不是不看书,是太无聊了什么书都翻,但又懒得执行书里的任何建议。

这跟苏懒自己一模一样。

中间的桌子是整个房间的核心区域。

吃了一半的泡面,散落的面汤渍,几个空碗摞在一起——最底下那个碗上的汤渍已经干透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桌上还有一台游戏机,手柄的线缠在一起,屏幕上显示着"PAUSE"。

苏懒看了看游戏画面——像素风格的冒险游戏,一个小人在迷宫里跑。

"第几关?"

"三十七。"

"打了多久?"

"两个月。"

铁锤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你一个掌管全城秘密的四季官,日常就是打游戏?!"

冬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日常是监控城市运转加处理异常。但异常很少发生,所以大部分时间在打游戏。"

铁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小算要是在这,一定会算这间地下室的水电费——灯光、屏幕、游戏机,全天的能耗,折算成薪是多少。

苏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角落找了个位置靠着墙坐下来。

习惯了——不管到哪,先找能靠着的地方。

冬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一个坐椅子上端泡面,一个靠墙坐着,中间隔了一张桌子和两个月没打过的游戏关卡。

铁锤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像一条被带进图书馆的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出声更不是。

冬官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到那摞空碗的最上面。

"你就是苏懒?"

"你认识我?"

"全城监控。"冬官指了指左墙的屏幕,"我看过你躺赢的次数,比我游戏通关的次数还多。"

苏懒想了想:"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故意躺赢的。"

"我知道。"冬官又拿起了手柄,"你是真的懒。"

这句话从冬官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这是专业认证。

苏懒忽然觉得,这间地下室可能是整个余烬城最让他有归属感的地方。

两个懒得出门的人,一墙监控,一台游戏机,一摞空碗。

冬官解开暂停,小人在迷宫里继续跑。

苏懒看着屏幕,忽然问:"你多久没出过这个门了?"

冬官的手指顿了一下。

"很久。"

"想出去吗?"

冬官没有回答,但他的小人在迷宫里撞了墙。

苏懒没有再问。

有些答案,撞墙就是回答。

铁锤还在门口站着,像一条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跑开的狗。

苏懒朝他招了招手:"走了。"

铁锤如释重负,赶紧跟上。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铁锤终于憋不住了。

"你说他那个游戏,三十七关打了两个月,到底多难啊?"

"不知道。但能在地下室打两个月游戏的人,耐性肯定比你好。"

铁锤不服:"我也有耐性!"

"你等人的最长记录是?"

铁锤想了想:"……三分钟。超过三分钟我就想冲进去。"

苏懒:"他等了三千年。"

铁锤彻底闭嘴了。

苏懒走在前面,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

他在想事情。

冬官的存在,打破了苏懒对四季官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四季官是高高在上的管理者——虽然搞笑,但毕竟是管理余烬城运转的"神"。

但冬官不是神。

冬官是一个在地下室里躲了几千年的宅男。

如果冬官是这样,那其他三个呢?

青予念三万遍规则的麻木,夏官改数字凑方案的敷衍,秋官懒得裁决的摆烂……

他们不是"神在假装打工人"。

他们就是打工人。

跟苏懒以前在外卖平台上接单的时候一样——身不由己,能凑合就凑合。

这个发现让苏懒觉得……有点心酸。

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个被系统困住的人,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活着。

冬官选择躲起来打游戏。

苏懒选择躺平摆烂。

本质上,没有区别。

区别只在于——苏懒的身边,渐渐有了人。

而冬官的身边,只有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