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是灰的。
分不清时辰。
青予站在空地边。
身后壮汉扛着一摞木板。
脸上全是“赶紧完事下班”的不耐烦。
“第二场,浮桥。”
青予指尖点向河面。
语速比昨天快了三成。
“一炷香内到对岸,落水淘汰。”
“桥面会塌,自己留神。”
灰河上,凭空架起一道木桥。
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过。
统共五十步长短。
远侧木板发黑发朽,近侧还泛着灰白。
风一吹。
桥身晃了晃。
看得人心里发紧。
“开始。”
青予抬手,点燃线香。
光头大汉啐了口唾沫。
第一个窜了上去。
“怂货等着,老子先到对岸!”
木板被踩得咚咚响。
他步子迈得极大。
二十步,三十步,一路无事。
刚踏到第四十步。
脚下突然一空。
咔嚓一声脆响,木板直接断裂。
“我操!”
光头半个身子栽进河里。
扒着桥边往上挣。
灰黑河水灌进嘴里,呛得直翻白眼。
桥上的人瞬间慌了。
校服女生咬着牙刚迈五步。
见状赶紧往回退。
剩下几人你推我挤。
都想抢在前面,又怕踩上朽木。
混乱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不对!是从那头往这边塌!”
话音未落。
最远端的几块木板猛地沉进水里。
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朽木一块接一块断裂。
从对岸往起点飞速蔓延。
速度比人跑得还快。
桥上的人尖叫着往回冲。
还是挨个踩空。
扑通扑通往下掉。
河面溅起一片灰花。
半分钟不到。
九个人全落了水。
狼狈地往岸边爬。
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光头扒着岸沿抬头。
一眼看见桥头的苏懒。
那小子靠在石柱上。
连脚都没抬一下。
正打哈欠。
“操,你吓傻了?”
光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嗤笑。
“直接放弃了?怂成这样还来余烬城?”
旁边几人也跟着看过来。
眼神里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钻空子赢一场,真玩命就不敢动了?
苏懒没理他。
目光落在不断坍塌的桥面上。
停在最靠近起点的几块木板上。
从远端塌过来,速度均匀。
五十步的桥,按这个塌法。
到桥头三步远的地方,就该停了。
——试炼总得留起点。
设计的人,不会把路全堵死。
他没动。
连脚步都没挪。
木板断裂声接连不断。
四十步,四十五步,四十八步——
咔。
声响停了。
灰雾散了些。
众人看得清楚。
桥头还剩三块完整的木板。
稳稳架在水面上。
刚好是苏懒脚边的位置。
不多不少。
三步远。
岸上瞬间死寂。
刚爬上岸的九个人,浑身滴着水。
僵在原地。
他们拼了命往回跑,还是落了水。
这小子站着没动,反而站在安全区?
“运气……这绝对是运气!”
光头梗着脖子喊。
声音却发虚。
青予走过来。
手里翻着那本薄薄的规则册。
一页一页翻过去,指尖在某一页停住。
他抬眼看向苏懒。
“不是运气。”
声音平得很。
“你的根须,觉醒了。”
苏懒抬了抬眼皮。
“根须?”
“异能。”
青予念着册子上的字。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活过两轮就有概率觉醒。”
“你的根须评级……怠惰天眷。”
他顿了顿,补充道。
“越不欲争先,越不费力,气运越强。”
“你站着不动不想跑,桥就塌不到你身上。”
全场更静了。
还有这种异能?
别人觉醒都是力大无穷、速度飙升。
拼了命才能变强。
这人觉醒个……越懒越强?
苏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光,没特效。
连点麻酥感都没有。
他想了想,点头。
“挺好。”
至少以后不想动的时候,更有理由了。
青予合上册子。
看他的眼神比昨天复杂几分。
从业三万轮,见过各式各样的根须。
这么离谱的,头一个。
“本场试炼,你为首名。”
他递过来一小把薪。
比上次多两枚。
“五枚。明天第三场。”
苏懒接过薪,揣进兜里。
转身往渡口走。
刚走两步。
河面水波一动。
一盏白纸灯顺着水流,漂到他脚边。
和上次不同。
这盏灯的纸边泛着暗红。
上面用墨写了五个字。
字迹透着冷意。
——第三场·死人。
苏懒蹲下来。
指尖碰了碰纸灯。
凉的。
他啧了一声。
连试炼都开始费事了。
希望下场规则,空子还好钻点。
指尖刚挪开。
纸灯忽然晃了晃。
灯底,慢慢渗出血色。
顺着水流,在河面拖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不是纸染的颜色。
是河水里,真的有血。
苏懒抬眼望向河的上游。
灰雾深处。
一具浮尸,正顺着水流。
缓缓朝这边漂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