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边境安稳无事,南宸朝堂多年风调雨顺,内外政务井然,少有动荡。朝野上下唯一一桩反复被提起、年年上奏的大事,便是皇家储嗣。
南宸君主君景珩登基已有数载,勤政爱民,理政手段沉稳有度,将天下打理得太平安稳。唯独后宫常年空寂,自元后沈清婉逝去后,他不曾册封任何妃嫔,后宫宫苑空置多年,皇族血脉迟迟未有延续。
破晓晨钟响彻皇城,文武百官列队踏入金銮殿,分列两侧肃立等候。礼部尚书柳沨捧着厚厚一沓联名奏折,率先踏出朝臣队列,躬身伏于殿中,神情恳切肃穆。

陛下,国无储嗣,根基不稳,乃是社稷心腹大患。元后仙逝已久,后宫空悬数年,宗室宗亲、各地官吏皆心中不安。臣恳请陛下以江山为重,广选秀女充盈后宫,绵延皇家子嗣,安定朝野上下人心。
柳沨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纷纷紧随出列,接二连三跪地附和劝谏,声声恳切,步步施压。
一众元老重臣拿国运、祖制、皇族血脉说事,轮番上前规劝,字字句句都将选秀纳妃绑定江山安危,逼君景珩依从旧礼,挑选佳人入后宫。无数奏折源源不断送到御案,堆叠得如同小山,大殿之中全是劝陛下选秀的声响。
满殿官员人人张口皆是延嗣、选秀,无人顾及君主心中执念,无人体谅他对亡后的情意,只死守刻板礼制,借着朝堂大势逼迫君王妥协。
御座之上,君景珩身着玄色龙袍,面容清冷淡漠,目光淡淡扫过阶下跪拜劝谏的群臣,神色不起半点波澜,周身萦绕一层微凉疏离的气场,沉默静听众人不停规劝。
他心中透亮,这些臣子嘴上说为国分忧,大半不过是拘泥陈旧礼法,拿江山大义作由头,肆意干涉君王私人情志。
大殿末尾,靖逆王君昭凛静立在朝臣队列最后,垂首躬身,看似同其他人一般安静听训,眼底却藏着算计与冷嘲。
早在朝会之前,君昭凛便私下暗中联络柳沨,许诺提拔权位、丰厚利益,刻意撺掇他带头上奏,联合百官一同施压。他清楚君景珩性子清淡,厌烦后宫纷争、朝堂无休止的道德捆绑,最扛不住这般成群结队的逼迫。
君昭凛打的算盘,便是借百官逼宫的重压,逼得君景珩不堪烦扰,主动放下朝政离京出走,离开皇城权力中心。届时他便能暗中收拢朝臣势力,暗中布局,图谋后续权柄。
大殿之内劝谏之声不绝于耳,层层话语裹挟着礼制枷锁,将君景珩困在帝王身份与朝野大势之间,进退两难,处处受限。
面对满殿聒噪、层层逼迫,君景珩始终自持沉静,不发怒、不辩驳、不厉声拒绝,任由群臣轮番进言。待所有人尽数说完,大殿慢慢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袖中藏着的一支素白玉簪。
玉簪质地温润光洁,是亡故元后沈清婉生前贴身之物,数年以来他时刻贴身收好,从不离身。
他空置后宫、拒不选秀纳妃,从来不是无视祖制,只是心底放不下故人,想为亡后守住最后一点情意。可朝堂规矩、文武百官、世俗议论,从来不会体谅君王心中私情。
日复一日的规劝、无休止的逼迫、翻来覆去的礼制捆绑,早已让他心生倦怠,厌烦透顶。
君景珩指尖捻着玉簪,眼底浮起一层浓重倦意,心中已然拿定主意。深宫纷扰不休,朝堂礼制层层束缚,他不愿再困在此地。

诸位爱卿心系江山社稷,心意朕知晓。只是选秀一事不必急于一时,容朕仔细思量。
一句平淡答复,便暂时压下满朝文武的急切劝谏。他没有动怒驳回,也不曾松口应允选秀,只以三思为由,暂且搁置朝野施压。
众臣不敢继续强逼,只能陆续起身退回队列,大殿里劝进的声响暂时停歇。
朝会散场,百官依次退离大殿,唯有御案之上,堆满厚厚一沓恳请选秀的奏折,层层堆叠,格外刺眼。
君景珩独自一人留在空旷大殿,垂眸望着满桌奏折,清冷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多年困于皇城宫墙,困于祖制礼法,困于无休止的朝堂纷争,今日百官联手逼劝,彻底让他下定决心离开皇宫。
他打算放下帝王权柄,褪去龙袍,以微服身份悄悄离京,躲开深宫朝堂所有烦扰,寻一处清静山野,暂时远离朝野是非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