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旧梦新章

八月末的南方，暑气还未完全褪去。

高铁站的人流往来不息，江屹的怀抱温热而踏实。苏野埋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一路跨越千里风尘而来。那些遥遥相望的岁月，那些隔着屏幕的惦念，在此刻全部尘埃落定。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臂。

江屹低头看着她，眼底盛满笑意，褪去了北方校园里的疲惫，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松弛。

“以后，不用再等消息，不用再数日子。”

苏野弯起嘴角，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欢迎来到我的城市。”

江屹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跟在苏野身旁走出车站。街边的行道树枝叶浓密，晚风卷着夏日独有的暖意扑面而来。这里的气候、草木、烟火，都是他曾经只在文字与照片里见过的模样。

他租住的公寓离苏野的住处不算太远，步行不过二十多分钟。

安顿好行李，收拾完屋子，属于他们崭新的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不再是假期短暂的会面，不再是异地恋里的匆匆相聚。他们拥有大把可以消磨的时光。

清晨可以约着一起去街边的早餐店，买热腾腾的豆浆包子；傍晚闲暇，就沿着江边散步，看落日把江水染成橘红；周末有空，便穿梭在城市的老街小巷，逛书店，吃小吃，把从前幻想过无数次的日常，一一变成现实。

偶尔也会翻起从前的旧物。

那枚香樟木书签，江屹当年在晚会的照片，北方寄来的手写信，还有那条浅灰色的围巾。苏野把这些物件整理出来，摆在公寓的书架一角。

江屹看着这些承载过往的东西，轻声感慨：“现在回想，高中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走到今天。”

“我也没有想到。”苏野靠在他肩头，“那时候只敢远远看着，连多说几句话都紧张。”

他们也会聊起从前的遗憾。

遗憾高三那年没能好好告别，遗憾高考之后天各一方，遗憾无数个只能靠着手机互通心意的夜晚。可所有的遗憾，都在如今朝夕相伴的时光里，慢慢被抚平。

九月，新学期如期而至。

江屹正式入读南方的研究生院校。崭新的实验室、繁重的科研任务，重新占据他大部分时间。苏野也步入了自己的职场，开始适应朝九晚五的工作节奏。

生活不再只有风花雪月，也有现实的琐碎。

他会因为实验不顺而闷闷不乐，深夜回到家，一身疲惫；苏野也会遭遇工作上的委屈，下班之后满心倦怠。可不再像从前异地那样，只能隔着屏幕安慰对方。

难过的时候，一个拥抱，几句轻声的宽慰，就足以消解大半疲惫。

闲暇的时候，他们会回一趟小城。

驱车回到熟悉的故土，第一站，便是那条香樟林荫道。

深秋时节，香樟依旧郁郁葱葱，那张旧长椅还静静待在林间。时隔多年，他们再次并肩坐在这里。

风吹过枝叶，落下细碎的樟叶。

当年在这里，他们有过试探，有过克制，有过盛夏匆匆的别离；寒假重逢，两人小心翼翼袒露心事；如今，他们以恋人的身份，重回旧地。

“你看，香樟还是老样子。”江屹抬手拂过身边的树干。

“是啊，没变。变的是我们。”苏野轻声说道。

林念殁也抽空过来，三人相聚在老奶茶店。旧友重逢，闲话从前。聊起高中的课间，聊起文艺晚会，聊起那些藏在少年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情愫。

时光好像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只是这一次，结局圆满。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秋去冬来，又迎来一年的新年。

跨年夜的夜晚，城市灯火璀璨。他们站在江边，望着漫天烟火升起。绚烂的火光映亮两个人的脸庞。

江屹握住苏野的手，目光认真。

“从一中走廊的第一眼，到南北相隔，再到如今相守于此。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幸好是你。”

苏野抬眼望向他，眼底盛满星光。

漫长的第四卷「故人相逢」到此落幕。

那些尘封的少年旧梦，终于翻开了崭新的篇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