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脸庞,发丝被吹到脸颊边,我揉了揉眼睛,感觉昨天的那些事就像一场梦。我心里清楚,江叙白一定会来,他那时执着的眼眸,注定不会轻松作罢。于是我报了一个虚假地址,就让我们这段或者我一个人的梦画上句号吧。或许我和他本来就是没有任何缘分吧,就当这一切是一场梦吧。我想着,准备下楼去小卖部,毕竟还得给瑶瑶挣医药费呢。
第一次,他按着假地址找遍了整条前街。
来来往往的路人寥寥无几,他挨个询问,得到的只有一次次摇头。整条街道根本没有他要找的那一户门牌号。
我看着他站在路口茫然驻足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却狠下心没有出去。
第一次寻找,落空。
我本以为他会就此作罢,知道我是刻意敷衍,转头离开,再也不来打扰。
可没过两个小时,他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走得更细,顺着街边的每一户门牌逐一核对,绕着附近的岔路来回穿梭,脚步从未停歇。阳光慢慢升高,落在他单薄的肩头,他找得认真又固执,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第二次,依旧扑空。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我靠在窗边,指尖微微攥紧。
正常人两次找不到,早就心知肚明是被人故意骗了,体面退场,再不纠缠。
可江叙白不一样。
他干净、赤诚,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
傍晚临近黄昏,天色慢慢暗沉下来,他第三次出现在巷口。
这一次的他,眼底多了些疲惫,却依旧没有半分不耐。他站在街口站了很久,看着空荡荡的街巷,迟迟没有离开。三次寻找,三次落空,换做任何人,都会彻底放弃。
就在我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转身看见了坐在自家门口择菜、在这巷子里住了几十年的热心大娘。
他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语气谦和礼貌。
“大娘,请问您认识一个叫秦枫的女生吗?个子很瘦,平时很少出门。”
王大娘抬眼打量了他一番,看着眼前斯文干净的少年,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她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小伙子,你找错地方啦,那姑娘肯定是给你假地址糊弄你呢。”
江叙白身形一僵,低声问:“她……为什么?”
“唉,这孩子命苦,脸皮薄得很。”大娘放下手里的菜,语气满是唏嘘,“最怕外人可怜她,也最怕招惹好人,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别人的善意。你是个好孩子,她是不想耽误你。”
江叙白喉间微涩。
“那您知道她真正住在哪吗?”
大娘心善,看着他真诚不虚伪,不像是随便玩玩的人,便指了指巷子最深处。
“最里面那间矮平房,独门独院,就是她家。你可别吓着她,这姑娘性子冷,戒备心太重。”
那一刻,我心里猛地一紧,整个人瞬间僵在窗边。
完了。
他知道了。
隔着长长的巷子,江叙白顺着大娘指的方向望过来,视线直直落在我家紧闭的木门上。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只知道那一瞬间,我所有藏起来的狼狈、刻意装出来的冷淡、拼命躲开的一切,全都被戳穿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我故意给假地址,就是想让他找不到我、彻底死心。我这种日子,谁见了都会躲开,我不想拖累任何人,更不想耽误他那样干净顺遂的人。
我以为三次扑空,他早该烦了、累了、算了。
可他没有。
江叙白没有立刻过来,只是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没有冲动,没有好奇,更没有那种打探别人隐私的轻浮。他只是轻轻点头谢过大娘,而后转身离开巷口,步子很轻,也很稳。
但我清楚,他不会再走了。
从第二天开始,他天天都来。
不吵
他就安安静静待在巷口边上,有时候靠墙站着,看上去只是刚好路过的模样。可我每天一开窗,总能看见他的身影。
每天清晨门外都会多一份早餐。
热好的豆浆、刚蒸好的包子、温软的粥,都是家常、不花哨的东西。
我一开始很硬,每次都原封不动放在门口,想着他碰几次壁,自然就没意思了。
可他从来不逼我。
我不收,他第二天照样放。我躲着不见,他也从来不堵我。哪怕偶尔我出门买药,和他迎面撞上,他也只是淡淡抬眼,礼貌地点下头,安安静静让我先走,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巷子里的邻居看着新鲜,偶尔私下议论两句。
说他长得干净体面,一看就是读书的好学生,怎么天天往这种老破巷跑。
还有人好心提醒他,说我家里情况不好,一个人过得艰难,让他别白费功夫。
他听了只是笑笑,从不解释,也从不离开。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日复一日地耗着,用最笨、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磨掉我的防备。
真正让我心里那道硬壳裂开的,是某天深夜。
可瑶瑶突然发病,咳嗽得厉害,小脸惨白,呼吸都不稳。我吓得手脚发软,来不及多想,裹紧孩子的外套就往外冲,心里又慌又怕,眼泪一瞬间就崩了上来。
我这辈子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没指望过谁。
可那天晚上,巷口居然还亮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叙白居然没走。
他应该是习惯性多待了一会儿,看见我慌慌张张抱着孩子冲出来,脸色瞬间变了,大步朝我跑过来。
“怎么了?”虽然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可却让人安心。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来不及拒绝。
他伸手稳稳扶住我,动作格外轻,小心翼翼避开怀里的小孩,生怕晃到她。也是这近距离的一眼,让他彻底看清了一切。
看清我单薄疲惫的样子,看清我眼底常年散不去的焦虑,更看清了我怀里那个体弱多病、脸色苍白的小小孩子。
所有的答案,瞬间全都对上了。
我为什么躲他。
我垂着眼,心里已经做好了他要退缩的准备。
换谁知道我带着个重病孩子,一身烂摊子,一辈子都未必翻身,都会立马收手。没人愿意平白无故揽这么大的负担,太正常了。
可江叙白没有。
他愣了一瞬,不是嫌弃,是心疼。
他轻轻从我几乎脱力的怀里接过孩子,抱得极轻、极稳,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她。侧脸在路灯下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犹豫,半点后悔都没有。
“别怕,我跟着你们。”
那一瞬间,我紧绷了好几年的心弦,彻底松了。
一路上他跑前跑后,帮忙挂号、排队、买温水,安安静静把所有麻烦事全都替我扛了大半。他不问我孩子父亲是谁,不问我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追问我所有不堪的过往。
从那晚之后,他来得更勤了。
不再是远远看着,而是默默融进我乱糟糟的生活里。
会提前帮我买好小孩常用的药,会悄悄拎来适合孩子补身体的营养品,会在我出门买菜时,默默帮我把门口乱七八糟的杂物收拾干净,会在阴雨天提前帮我把晾在外头的衣服收好。
他从来不说漂亮话,从不逼我敞开心扉,更不逼我回应他的好。
他只是默默陪着我。
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不用一直那么硬撑,原来狼狈的生活里,也会有人愿意主动朝我走来。
我嘴上依旧没松,没有答应任何。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早就一点点、慢慢被他的温柔填满、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