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细碎桂花,还萦绕在左奇函鼻尖,他站在分叉路口,指尖无意识摩挲怀里整理整齐的社团资料,目光牢牢锁着杨博文渐渐走远的背影。
少年浅灰色校服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夕阳把他的轮廓描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直至转过梧桐树干,彻底消失在林荫道拐角,左奇函才慢慢收回视线,胸腔里那点乱掉的心跳,迟迟没能平复。
方才指尖短暂相触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轻轻麻麻的,像一片细小桂花落在皮肤上,轻飘飘,却怎么也拂不去。
他抱着资料慢慢走向教室,一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四目相对的瞬间——杨博文干净透亮的眼,带着歉意弯起的眉眼,清润温柔像晚风一样的声音。长到十六岁,他见过许许多多温和友善的人,可唯独方才那一眼,让他安静沉寂许久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隔天午休,食堂人声鼎沸,喧闹充斥整个空间。左奇函端着餐盘找空位,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却骤然顿住。
靠窗餐桌旁,杨博文正安静坐着,指尖捏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饭,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发顶,碎光点点。
左奇函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心底忽然涌上一点怯意,脚步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昨天仓促相撞,连对方名字都没来得及问,贸然搭话未免唐突。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避开,杨博文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望过来。视线精准对上,少年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眉眼,朝他轻轻扬了扬手,笑意温和坦荡。
躲不开了。
左奇函只好缓步走过去,指尖微微攥紧餐盘边缘,声音轻轻的:“你好。”
“是你。”杨博文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留出空位,语气自然熟稔,“昨天林荫道撞到一起的那位,要坐这里吗?”
左奇函点点头,小心翼翼坐下,餐盘轻轻放在桌面上。两人之间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食堂嘈杂人声仿佛被一层薄纱隔开,只剩下身边淡淡的、干净清爽的皂角气息。
“昨天还没问你名字。”杨博文侧过头看他,眼底盛着浅淡笑意。
(左奇函的耳尖悄悄发热,低声答)
“左奇函。你呢?”
“杨博文”
“杨博文。很好听的名字。”
简单两句自我介绍,空气里没有半分尴尬。两个同样被温柔岁月滋养长大的少年,连对话节奏都莫名契合。
左奇函低头扒了一口米饭,偷偷抬眼瞥身边人。杨博文吃饭动作斯文,不疾不徐,偶尔抬眸,刚好撞上左奇函躲闪不及的目光,两人同时顿住,不约而同轻轻笑了一声。
杨博文:
昨天那些社团资料,没弄乱重要内容吧?
左奇函:
没有,多亏了你帮忙收拾。
杨博文:
小事而已。对了,你是什么社团的?
左奇函:
文学社,整理稿件和活动材料。你呢?
杨博文:
我在书画社,就在文学社隔壁活动室。
原来他们活动室只隔一堵薄薄的墙。左奇函心底悄悄一动,原来命运早就让他们离得这样近,只是从前从未相遇。
午休很快接近尾声,两人一同起身收拾餐盘,并肩走出食堂。午后阳光正好,桂花香比昨日更加浓郁,落在肩头,温柔缱绻。
他们慢慢走在梧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聊课业,聊社团小事,聊校园角落盛放的桂花。左奇函素来安静寡言,此刻却愿意多说几句,杨博文耐心倾听,偶尔补充几句,气氛舒服得恰到好处。
走到文学社活动室门口,左奇函停下脚步。
左奇函:
我到这里了。
杨博文驻足,目光落在他干净温和的眉眼上,忽然开口:
“放学之后,书画社要整理宣纸,如果你有空……要不要过来看看?”
左奇函的心猛地一跳,抬眼撞进对方真诚柔软的目光里,没有片刻犹豫,轻轻点头。
杨博文笑意更深,朝他挥挥手,转身走向隔壁书画社。
左奇函推开门走进活动室,怀里仿佛还揣着满袖桂花香。他走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刚好能看见隔壁书画社门口少年伫立的身影。
窗外秋风缓缓掠过枝头,细碎桂花簌簌飘落。
昨日一场猝不及防的相撞,是初见;今日食堂偶然相逢,桂香留痕。
两条原本互不相交的平行线,已经悄悄弯折,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靠近。左奇函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发烫的耳尖,心底清楚,这个初秋温柔的晚风,会带来更多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