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一更梦魇,蚀魂之咒

三更梦魇

芜山,玫瑰寨。

深夜的宫殿里,蓝色的业火在灯台上无声跳动,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阴冷的光晕中。烂玫瑰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殿中那幅巨大的地图上。地图上标注着玫瑰组织在各处的据点,其中大半已被画上了红色的叉——那些据点,都在近半个月内被官府或不明势力捣毁了。

接连几次任务的失败,让玫瑰组织的处境变得愈发艰难。先是白玫瑰被杀,然后是红玫瑰带回的那十四具紫玫瑰的尸体,再然后是三个分舵被官府一锅端,十几名骨干成员被捕入狱。整个组织元气大伤,人心浮动。

更让烂玫瑰恼火的是,组织内部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三天前,有两个紫玫瑰成员企图趁夜逃走,被巡逻的守卫抓了回来。烂玫瑰没有多说废话,当着全寨人的面,用业火将那两人活活烧成了灰烬。那凄厉的惨叫声在芜山的山谷中回荡了整整一夜,震慑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但烂玫瑰知道,恐惧只能压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如果组织再没有收入来源,不用外人来打,内部就会先崩溃。

魔道修炼者与仙道不同。仙道修士可以用法术点石成金、化水为酒,但魔道修炼的术法天生带着侵蚀和毁灭的气息,根本无法用于创造。玫瑰组织的所有钱财,都是靠烧杀抢掠得来的。而近半个月的接连失败,让他们的财源几乎断绝。

殿门被推开,红玫瑰快步走了进来。她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夜行衣,胸口的红玫瑰在灯火下格外醒目。她走到王座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首领,组织里的兄弟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最近实在没能抢来钱财,请首领明示,我们该怎么做?”

烂玫瑰没有说话。她缓缓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了下来,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走到红玫瑰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是吗?看来我们该行动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红玫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凛。她跟随烂玫瑰多年,知道这位首领每次露出这种笑容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烂玫瑰俯下身,凑到红玫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红玫瑰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嘴角扬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好,属下立马去办。”

她站起身,转身大步走出殿门,消失在夜色中。

大殿中只剩下烂玫瑰一人。蓝色的业火依然在灯台上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自言自语道:“有意思……看谁能斗过谁?”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当天凌晨,汴京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红玫瑰站在一座屋顶上,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胸口的红玫瑰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血。

她的目光在下方的一片民居中扫过,最终锁定了一户人家。那是一间普通的砖瓦房,院子里晾着几件衣裳,窗纸上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一户勤劳的普通人家,天还没亮就已经有人起来劳作了。

红玫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在她掌心跳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低声念诵着古老的咒语,那团红光逐渐变形,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光线,悄无声息地飘向那户人家,穿过窗纸,没入屋内。

屋内,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躺在床上熟睡。他的呼吸均匀,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似乎正做着美梦。那缕红光无声无息地钻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男孩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家人毫无察觉。

红玫瑰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常洒满汴京城。

梦晴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活动了一下筋骨。晨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收势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晨露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今天天气不错。”韩舒从隔壁院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我一大早煮的,快尝尝好不好喝。”

梦晴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米香浓郁,还带着一丝红枣的甜味。她抬头看了韩舒一眼——他脸上的疤痕已经基本消退了,露出了光洁的皮肤。虽然还有些淡淡的痕迹,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狰狞可怖。

“好喝!你的脸也好多了。”梦晴说。

“多亏了梦金前辈。”韩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丝笑意,“腿也好了很多,走路基本不瘸了。”

“那就好。”梦晴点了点头,“等彻底恢复了,你就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院门被猛地推开,梦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你们快出来看!街上出事了!”

梦晴放下粥碗,和韩舒对视一眼,快步跟着梦瑶出了门。

梦金已经站在街口,目光注视着前方。梦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人群中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梦晴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一个年轻的妇人瘫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那孩子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上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斑点。那些斑点像是某种淤青,又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孩子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妇人哭得嗓子都哑了,头发散乱,衣衫上沾满了泥土和泪渍。她看到有人挤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梦晴的衣角:“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医馆,他们都说没见过这种病,说治不了!求求你救救他!”

梦晴蹲下身,看着那个孩子,眉头紧锁。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但皮肤表面却是冰凉的,这种矛盾的触感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让我看看。”梦金走上前来,蹲在妇人对面,仔细端详着孩子的面色。她的目光在那蓝色的斑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掌心贴住孩子的胸口,缓缓注入一股仙力。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溢出,流入孩子的体内。那蓝色的斑点像是被阳光照射的霜雪,迅速消退。孩子的面色渐渐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妇人见状,激动得语无伦次:“好了!好了!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然而梦金的表情却没有放松。

果然,仅仅过了大约三十息的时间,那些蓝色的斑点又重新浮现了出来,孩子的面色再次变得惨白,呼吸又一次微弱下去。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好转只是一场幻觉。

梦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会这样?”梦晴也蹲了下来,伸手搭住孩子的手腕,注入自己的仙力。但她的仙力进入孩子体内后,像是泥牛入海,毫无反应。那些蓝色斑点纹丝不动,孩子的状况没有任何改善。

梦瑶也试了一次,同样毫无效果。

“这不对劲。”梦瑶收回手,表情难得严肃,“普通的病症,不可能对仙力免疫。”

梦金没有说话。她抬起手,在眼前轻轻拂过,指尖划过空气时带出一道金色的轨迹。当她的手移开时,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瞳孔中仿佛有两轮太阳在燃烧。

她再次看向那个孩子,这一次,她看到的东西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孩子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雾,那黑雾像是活物一般,在他的体表蠕动、缠绕,渗透进他的皮肤、他的血液、他的五脏六腑。那黑雾中带着一股腐朽而阴冷的气息,与她们在绵山上遇到的幻境蝠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但更加浓烈,更加纯粹。

这是魔气。

而且是被刻意施放、附着在人身上的魔气。

梦金的金色眼睛扫过那层黑雾,看到了黑雾的核心——那是一道细小的符文,隐藏在孩子的胸口处,像一枚钉子,深深嵌入他的魂魄之中。那道符文散发着幽幽的红光,仿佛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引爆。

“是玫瑰组织的人干的。”梦金收回目光,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声音平静却冰冷。

梦晴的瞳孔猛地一缩:“玫瑰组织?”

“这孩子身上被人下了魔咒。”梦金指着孩子的胸口,“那里有一道符文,是施术者留下的印记。这种魔咒会不断吸取孩子的生命力,直到他死去。”

“那要怎么解?”梦晴急切地问。

梦金沉默了片刻,正要回答,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痒……好痒……”

一个站在人群外围的中年男子忽然抓挠起自己的手臂,动作越来越用力,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紧接着,他身边的人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抓挠皮肤,面色迅速变得苍白,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蓝色的斑点。

“怎么回事?我怎么也开始痒了?”

“我身上也有斑点!”

“我也是!”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四散奔逃,但更多的人在逃跑的过程中倒了下去。他们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皮肤上的蓝色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面色惨白如纸。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开始出现症状。她的手臂上浮现出蓝色的斑点,面色迅速变得苍白,但她依然紧紧抱着孩子,不肯松手。

“娘……娘……”孩子微弱地呼唤着。

“娘在……娘在……”妇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孩子搂得更紧,然后也倒了下去。

梦晴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铁青。她环顾四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有二十多个人倒在了地上,症状与那个孩子一模一样。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症状。

“这是传染病。”梦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那魔咒可以通过接触和空气传播。一旦有人感染,就会迅速传染给周围的人。”

“那怎么办?”梦晴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人,声音有些发急,“总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躺在大街上吧?”

梦金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倒地的人,又扫过那些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的人群,沉声道:“需要把这些人隔离起来。梦晴,这附近有没有空置的大宅子?”

梦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了想,咬了咬牙:“有。将军府。”

将军府虽然在大火中损毁了一部分,但后院和几间偏房保存得还算完好。更重要的是,那里足够大,可以容纳大量的人,而且位置偏僻,便于隔离。

“带路。”梦金说。

梦晴没有犹豫,转身朝将军府的方向走去。梦金和梦瑶则开始组织那些还没有发病的人,帮忙将地上的病人抬起来,跟着梦晴走。韩舒也加入了进来,他虽然没有仙力,但力气还是有的,帮着抬了好几个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街道,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路上的行人看到这阵仗,纷纷避让,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面露惊恐。

到了将军府,梦晴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将众人引了进去。后院的那几间偏房被迅速清理出来,铺上稻草和被褥,将病人安置进去。那些还没有发病但接触过病人的人,则被安排在前院,暂时隔离观察。

梦晴安顿好一切后,没有停歇,直接施展御风术,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她落在皇宫的午门外,守卫的禁军立刻围了上来,刀枪并举。梦晴没有硬闯,而是高声喊道:“将军府梦晴,有紧急军情求见陛下!事关全城百姓生死,请速速通报!”

禁军统领认得她——当年将军府满门被灭的消息传遍全城时,梦晴在城门口送葬的场面,他至今记忆犹新。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派人去通报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梦晴便被带入了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容威严,目光深邃。他看着跪在面前的梦晴,沉声道:“你说有紧急军情,关乎全城百姓生死?”

“是。”梦晴抬起头,将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城中的疫情,那诡异的蓝色斑点,那无法用仙力治愈的魔咒,以及她判断这是玫瑰组织所为的推测。

皇帝听完,沉默了良久。

“你确定这是人为的?”他问。

“臣女确定。”梦晴斩钉截铁地说,“这种病症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故意施放的魔咒,目的就是让城中陷入混乱。若不及时控制,整个汴京城都会沦陷。”

皇帝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朕知道了。朕会下令封锁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同时,朕会调集宫中所有的医师,听候你师父的调遣。至于那些病人……”

“臣女已经将他们安置在将军府中。”梦晴说,“请陛下派人送来药材和物资,我们会在那里尽力救治。”

“准。”皇帝只说了一个字,但已经足够了。

梦晴退出御书房,没有耽搁,直接返回了将军府。

封城的命令很快传达下来。四座城门同时关闭,城墙上加派了守卫,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城中的百姓被要求待在家中,尽量减少外出。原本热闹的街道变得冷清起来,只有巡逻的士兵和运送物资的马车偶尔经过。

梦晴、梦金、梦瑶、韩舒、十月,五个人几乎住在了将军府里。他们日夜轮班,照顾那些病人——喂药、喂水、擦拭身体、更换被褥。十月的丈夫沈明远也主动来帮忙,虽然他不是修士,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那些病人的症状始终没有好转。梦金尝试了各种方法——注入仙力、服用丹药、针灸、药浴,但那些蓝色斑点就像是顽固的烙印,怎么也驱散不了。每一次她注入仙力,斑点会暂时消退,但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浮现,而且一次比一次顽固。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梦瑶看着那些痛苦呻吟的病人,咬着牙说道。

梦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被安置在廊下的病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想起来了。”

梦晴和梦瑶同时看向她。

“我在仙界时,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关于这种魔咒的记载。”梦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种魔咒名为‘蚀魂咒’,是魔道中一种极为阴毒的术法。它不会立刻杀死宿主,而是会不断地吸取宿主的生命力,同时通过接触和空气传播,感染更多的人。最可怕的是,这种魔咒的解法只有一种。”

“什么解法?”梦晴急切地问。

梦金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沉重:“施术者死。”

院子里一片寂静。

梦晴和梦瑶都愣住了。

“施术者死……”梦瑶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也就是说,只有杀了那个施术的人,这些病人才能得救?”

“没错。”梦金点了点头,“蚀魂咒的符文与施术者的生命紧密相连。只要施术者还活着,这个咒就无法解除。只有施术者死了,那些符文才会消散,所有被感染的人才能恢复。”

梦晴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所以,这一切都是玫瑰组织设下的局。”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们知道我们不会坐视不管,所以故意放出这种魔咒,逼我们去寻找施术者,然后……”

“然后自投罗网。”梦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院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月光洒在那些病人的身上,他们的面色惨白,蓝色斑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像是无数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梦晴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明月,目光冰冷而坚定。

“不管这是不是陷阱,”她说,“我都必须去。”2

段评

大大写得太有氛围感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