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缓缓敞开,耀眼的光芒从门后涌出,将三人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梦晴眯着眼睛,试图适应那片突如其来的光亮。等到光芒渐渐柔和下来,她看清了门后的景象——那是一块巨大的平地,比之前的洞穴还要宽敞数倍。地面由一种洁白如玉的石板铺成,光洁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人的影子。
然而,这块平地空空如也。
没有柱子,没有雕像,没有祭坛,没有任何摆设。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仿佛置身于一片凝固的云海之中。头顶是同样的白色,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霞雾气,只是一片纯粹的、虚无的白。
梦晴抬脚就要跨过门槛。
“先别进。”
梦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她一把拉住梦晴的手臂,另一只手同时拽住了正要迈步的梦瑶。
“怎么了?”梦瑶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梦金没有回答,只是面色凝重地盯着门内的那片白色空间。她缓缓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诵起一段晦涩的咒语。那咒语的音节古老而拗口,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每一个音符吐出,空气中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的双手在胸前缓缓比划,指尖流淌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随着她的手势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符文,旋转着,交织着,最终凝聚成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法印。
梦金睁开眼,将那道法印往地面一推。
法印脱离她的手掌,缓缓飘落,触及那片白色地面的瞬间——
轰隆!
地面塌陷了。
那片看似坚实洁白的平地,在法印触及的刹那,像一张被戳破的纸,骤然碎裂、崩解、消失。无数白色的碎片向下坠落,落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中,转眼便被黑暗吞没。
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三人面前。
空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的缺口。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悬崖,黑暗如墨汁般浓稠,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一股阴冷的风从深渊中往上涌,吹得三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梦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这要是刚才踏进去了……”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如果不是梦金及时拉住她们,此刻她们已经坠入那片无底深渊,生死难料。
“幻中幻。”梦金收回手,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凝重,“这轮回洞的设计者心思缜密,第一重幻境被识破后,立刻用第二重幻境来接替。若是心智稍有不坚,便会中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梦晴站在空洞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下方是无尽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口,等待着猎物自行跳入。
“下去。”梦金说。
“下去?”梦瑶瞪大了眼睛,“师傅你没开玩笑吧?这下面什么都看不见,谁知道有多深?万一摔下去——”
“那你还有其他选择吗?”梦金看了她一眼,“回头路已经没了,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唯一的出路,就在下面。”
梦瑶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她回头看了看身后——来时的石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石壁,仿佛那扇门从未存在过。正如梦金所说,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梦晴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前辈说得对,只能下去了。”
她看了看腕上的蓝宝石手链,宝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幽光,像是在给她勇气。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真气,施展起御风术。一股轻柔的风在她周身环绕,托住她的身体,让她缓缓飘离地面。
“我先下。”她说了一句,然后纵身一跃,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
梦晴控制着真气的输出,让自己下坠的速度保持在可控范围内。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她不知道自己下落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时间在这片黑暗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永远到不了底时,下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逐渐显露出轮廓——那是一个平台,悬浮在黑暗之中,约莫两丈见方,由一种暗灰色的石材砌成。平台的边缘雕刻着古朴的花纹,四角各立着一根矮柱,柱顶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平台的靠墙一侧,有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约莫一人多高,形状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裂隙。洞口上方,有人用利器刻了三个大字——
轮回洞。
梦晴落在平台上,看着那三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她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经历了那么多波折,结果又回到了起点?
紧接着,梦瑶和梦金也先后落了下来。梦瑶看到洞口上的字时,脸上的表情和梦晴如出一辙。
“又是轮回洞?”梦瑶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我们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梦金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洞口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刻字,又仔细端详了一番洞内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同一个。你们看,这个洞口比之前的那个窄了一些,洞壁的颜色也不同。”
梦晴仔细一看,果然如梦金所说,这个洞口的形状和颜色都与之前那个有所不同。只是那三个字的刻法太过相似,让人一眼看去以为是同一个。
“那我们要进去吗?”梦晴问。
梦金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进。”
三人再次踏入洞中。
接下来的经历,简直是一场噩梦的重演。
同样的迷雾,同样从墙壁裂缝中涌出的白色雾气,同样遮蔽了视线,扰乱了听觉。然后是同样的怪物——黑色的甲虫、带毒的蝙蝠、石化的毒蛇、透明的幽灵、挥舞镰刀的骷髅、拖着锁链的怨灵、巨型石像鬼……
一波又一波,一轮又一轮。
她们奋力厮杀,用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消灭了第八十八波怪物,迷雾散去,洞穴深处果然又出现了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同样的符号,同样的机关锁,她们找到线索,解开密码,推开石门——
门后又是一片白色的平地。
梦金再次用同样的方法试探,地面再次塌陷,露出下方的深渊。她们再次飞下去,又在下方找到了一个平台,平台靠墙处又有一个洞口,洞口上方赫然刻着“轮回洞”三个字。
她们再次进入。
再次经历八十八波怪物。
再次推开石门。
再次飞下深渊。
一次又一次。
一模一样的洞穴,一模一样的怪物,一模一样的石门,一模一样的深渊。每一个细节都完全相同,连墙壁上藤蔓枯萎的角度、甲虫壳上的纹路、石门上符号的排列,都分毫不差。
她们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
第一次,她们精力充沛,应对从容。
第五次,她们开始感到疲惫,身上开始积累伤口。
第十次,梦瑶的左脚踝在一次战斗中扭伤,走路开始一瘸一拐。
第十五次,梦晴的真气几乎耗尽,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第十八次,梦金的背上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第二十三次,她们终于消灭了最后一波怪物,三人瘫倒在石门前,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梦瑶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让它杀了我吧……我不想再打虫子了……”
梦晴靠坐在石门边,双手垂在身侧,剑就搁在手边,她却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新旧交叠,触目惊心。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所有精气神。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蓝宝石手链。宝石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依然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她盯着那光芒看了很久,仿佛能从其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起来。”她哑着嗓子说,撑着石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梦瑶躺在地上,歪头看着她:“你还打得动?”
“打不动也要打。”梦晴说,“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仇没报,还有人没找到。”
梦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行吧行吧,陪你。”
第二十四次。
她们推开石门,门后依然是那片白色的平地。但这一次,梦金没有再用术法试探地面。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梦金收回手,神色凝重,“这个循环一定有破解的方法。如果我们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走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三人坐在空洞边缘,望着下方那片无底的黑暗,陷入了沉思。
“会不会……答案就在这个洞里?”梦晴忽然开口,“我们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路径,也许是因为我们忽略了某些东西。比如那些墙壁,那些藤蔓,那些我们以为只是背景的东西。”
梦金眼睛一亮:“继续说。”
“每一次我们进入洞穴,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对付怪物和解开石门上,从来没有仔细检查过洞穴本身。”梦晴说,“也许洞穴里藏着一些我们没有发现的线索。”
三人当即行动起来。她们没有进入石门,而是在洞穴中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墙壁、地面、天花板,每一寸都不放过。
洞穴的天花板很高,靠近顶部的地方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那里的情况。梦晴施展了一个照明术,一团柔和的光球从她掌心升起,飘向天花板,将那片区域照亮。
“那里有东西!”梦瑶眼尖,指着天花板靠近东北角的位置喊道。
在那个角落,天花板的岩石上刻着一幅幅图画。由于位置太高太偏,加上光线昏暗,她们之前从未注意到。
三人施展御风术飞升上去,悬浮在天花板下方,仔细端详那些图画。
那是一组叙事性的浮雕,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排列,一共有十几幅。雕刻的手法不算精细,线条粗犷,但人物的神态和动作却栩栩如生,仿佛将一段尘封的往事凝固在了石头中。
第一幅画,是一座气派的宅院,门前张灯结彩,挂着大红灯笼和喜字,显然是在办喜事。
第二幅画,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梳妆台前,身后有丫鬟在为她梳头。女子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的姿态僵硬,完全没有新娘应有的喜悦。
第三幅画,女子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人搀扶着走出来。但她的手脚上都绑着绳索,显然是被迫的。
第四幅画,是拜堂的场景。画面中,新娘被按着跪下,而她的对面——新郎的位置上,站着的并不是一个活人。那个人脸色惨白,双眼紧闭,身体僵硬笔直,被两个人架着才能站立。那是一个死人。
梦晴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五幅画,新娘被几个人按住,强行塞进一口棺材里。她拼命挣扎,头上的盖头掉落,露出一张充满恐惧和绝望的脸。棺材盖上,有人正在钉钉子。
第六幅画,棺材被埋入地下,坟前立了一块墓碑。墓碑上刻着字,但因为雕刻太小,看不清楚。
后面的几幅画描绘的是坟墓周围的景象——有人在夜里听到坟墓中传出敲击声和女人的哭声,有人看到坟墓上长出了一株红色的花,有人挖开坟墓打开棺材后发现新娘的尸体睁着眼睛,嘴巴大张,死不瞑目……
最后一幅画,是新娘的魂魄从棺材中升起,她的脸上满是怨恨,双眼流下血泪,周身的怨气化作黑色的火焰,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梦晴看完最后一幅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发现上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落回地面,将自己看到的画面讲给梦金和梦瑶听。
“一个女子……被强迫和一个死人拜堂?”梦瑶听完,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也太缺德了吧?谁干的?”
“画上没有明确交代,但从场景来看,那女子的家境应该不错,而那户办喜事的人家,恐怕也是当地有权有势的家族。”梦晴说着,眉头紧锁,“这种婚事,多半是利益联姻或者某种……邪恶的仪式。”
梦金听完她的描述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这个故事,或许就是破解这个轮回的关键。”
话音刚落,洞穴中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个通往深渊的巨大空洞,在轰鸣声中缓缓闭合了。地面像是有生命一般,裂开的石层重新聚拢、弥合,最终恢复成一片完整的地面。
而在那片地面的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凝固而成。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朵黑色的花的图案,花瓣舒展,花蕊处却是一个骷髅的形状。
梦晴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书。书的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冰。她翻开封面,内页是泛黄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怨。
她们三人围坐在一起,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一页一页地翻开了那本书。
书上记载的是一个女子的生平。
她叫苏婉娘,生于大梁永昌年间,祖籍江州,是当地一户书香门第的独女。其父苏鹤亭曾任江州学正,为人方正,清廉自守。其母林氏,贤良淑德,持家有道。苏婉娘自幼聪慧,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尤擅刺绣,是江州城里出了名的才女。
永昌十二年,苏婉娘年方十六,经媒人撮合,与城中商户陈家之子陈文远订下婚约。陈文远年少有为,性情温和,两人见过几次面,彼此都有好感。若无意外,这本该是一段美满的姻缘。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永昌十三年春,陈文远外出经商,路遇暴雨,山体滑坡,一行数十人全部遇难。消息传回江州,苏婉娘悲痛欲绝,大病了一场。
病愈之后,她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却不想陈家人找上门来。
陈文远的父亲陈德茂,是江州最大的绸缎商人,家财万贯,在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他提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要求——让苏婉娘与陈文远的遗体完婚。
按照陈德茂的说法,陈文远生前与苏婉娘已有婚约,虽未成亲,但名分已定。如今陈文远英年早逝,若苏婉娘不与他的遗体拜堂成亲,陈文远在九泉之下便无法安息,陈家也会因此断了香火,祖宗不得安宁。
苏婉娘自然不肯。她跪在父母面前哭诉,求父亲为她做主。苏鹤亭虽然气愤,却也不敢得罪陈家的势力。他多次登门与陈德茂交涉,希望取消这门荒唐的婚事,甚至愿意退还聘礼,加倍赔偿。
陈德茂不允。
他放出话来:要么苏婉娘与他儿子拜堂成亲,入陈家祖坟;要么苏家就别想在江州立足。
与此同时,陈家在暗中施压,苏鹤亭的学正职位被罢免,苏家的店铺被恶意打压,林氏的娘家也受到了牵连。短短一个月内,苏家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昔日往来的亲友纷纷避之不及,生怕被波及。
苏鹤亭忧愤成疾,卧病在床。林氏终日以泪洗面,束手无策。
苏婉娘看着家中的变故,心如刀绞。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如果她不答应那门婚事,陈家不会善罢甘休,她的父母迟早会被逼死。
永昌十四年二月十四,苏婉娘穿上嫁衣,被押上了花轿。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热闹非凡。花轿后面跟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里躺着穿着新郎喜服的陈文远。他的尸体已经在棺材里停放了一年,虽然经过了防腐处理,但面容早已枯槁凹陷,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色的光泽,嘴唇发黑,双眼的位置深深凹陷下去。
拜堂在陈家祠堂中进行。
祠堂里点满了白色的蜡烛,供桌上摆着陈文远的灵位。苏婉娘被两个健壮的婆子按着跪下,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司仪站在一旁,高声喊着拜堂的流程。
“一拜天地——”
苏婉娘的头被按下去,磕在地上。
“二拜高堂——”
又被按下去。
“夫妻对拜——”
她被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那口漆黑的棺材,头再一次被按下去。
礼成。
苏婉娘被关进了那口棺材里。
棺材内部空间狭小,她蜷缩着身体,和陈文远的尸体面对面躺着。尸体的脸就在她眼前不到三寸的地方,那股腐朽的气味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几欲作呕。
她疯狂地拍打着棺材盖,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却无人应答。
钉子被一根一根地钉入木板,咚咚的声响像是丧钟,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最后一根钉子钉死的时候,棺材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苏婉娘在棺材中挣扎了三天三夜,最终在窒息和绝望中死去。她死后,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她的怨气太重,无法消散,魂魄被困在棺材中,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死亡的痛苦和无边的怨恨。
她的怨念渗透了棺材,渗入了土壤,最终凝结成了一朵黑色的花,从坟头生长出来。
书上最后写道,若有后人来到此处,望能将她的尸骨迁出,让她入土为安。若能替她报仇,将陈家的罪行昭告天下,她愿以残存的魂魄之力,报答恩人。
梦晴读完最后一个字,合上了书。
洞穴中一片寂静。
良久,梦瑶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所以……我们经历的这些,都是因为她的怨念?”
梦金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默认了这一点。
就在这时,洞穴的地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块区域缓缓下沉,然后又升了起来。升起来的东西,是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朱红色的棺材,漆面鲜红如血,在昏暗的洞穴中格外醒目。棺材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近乎简陋,但那种红色太过浓烈,浓烈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悸。
三人对视了一眼,缓缓走近那口棺材。
棺材盖没有钉死,只是简单地盖在上面。梦晴和梦瑶各自握住一边的棺盖边缘,深吸一口气,同时用力——
棺盖被掀开了。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烈的香料味,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梦晴强忍着不适,探头往棺材里看去。
棺材里躺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男子,穿着一件已经褪色发黑的大红喜服,面容枯槁,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蜡黄色的质感。他的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指干枯如柴,指甲又长又黑。
右边是一个女子,同样穿着大红嫁衣,但她的状态与男子截然不同。她的皮肤虽然也已经干瘪脱水,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轮廓——鹅蛋脸,柳叶眉,高挺的鼻梁,即便是在死后,依然能看出她生前的美丽。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