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透过百叶窗,在锦天律所的办公区切割出错落分明的光影。
经过周一晨会的风波,整层办公室的氛围悄然变了味。没人再把洛玥桐当成任人拿捏的新人,路过她工位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慎、忌惮,亦有恰到好处的客气。
职场向来现实,实力永远是最硬的底气。
洛玥桐收拾好上午的对接文件,指尖快速敲击键盘,有条不紊整理着新项目资料。沈易辰那边新增的对接权限刚同步到律所,消息一出,组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新人,被盛辰的沈总特意抬举了。
乔奈雪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桌面,压低声音笑道:“现在谁还敢说你是软柿子?徐曼今天全程沉默,连安排杂活都绕着你走,简直大快人心!”
洛玥桐抬眸,轻轻冲她笑一笑,眉眼间透着几分淡然:“这只是表面的平静罢了。”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在这个明争暗斗的职场中,风平浪静永远只是片刻的假象。一旦锋芒毕露,嫉妒与猜忌便会如影随形。徐曼内心深处的芥蒂并未消散,这场不见硝烟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乔奈雪靠着她工位边,小声宽慰:“怕什么,你有实力,又有沈总那边的对接权限,稳得很。以后踏踏实实做事,谁也挑不出你的错处。”
两人正低声交谈之际,前台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传来的声音礼貌而谨慎:“洛律师,楼下有人送来了一份私人快递,说是加急文件,需要您本人签收。”洛玥桐微微一怔。她近期并没有任何私人文件需要快递,而所有工作上的正式材料,向来都是通过律所的公务渠道处理,绝不会以私人方式送达。“是谁寄来的?”她忍不住问道。“对方没有留下姓名,只是一再强调这是加急文件,必须亲手交到您手中。”前台回答道。
乔奈雪皱了皱眉,直觉不对劲:“无缘无故的私人加急快递?太奇怪了,不会是谁搞小动作吧?”
洛玥桐眸光微沉,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预感。
但面上依旧平静,淡淡应声:“我下去看看。”
她起身搭乘电梯下楼,大厅光线明亮,人来人往。
前台桌前放着一个干净的白色文件袋,袋面空白无署名、无寄件地址,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仅限洛玥桐本人拆阅。
极简、隐秘,带着刻意的低调。
洛玥桐弯腰拿起文件袋,指尖触到纸质微凉的触感,眼底神色沉静。
她当着前台的面,缓缓拆开。
袋子里没有复杂文件,只静静躺着几张盛辰旧城改造项目的零散底稿截图,还有一页手写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细碎备注。
可洛玥桐目光一扫,瞬间看清了其中的猫腻。
这几张截图,是项目早期废弃的初稿版本,数据陈旧、条款未修正,早已作废。
若是不仔细甄别,直接拿去参考、归档、对接,极有可能造成新旧数据混淆、条款对不上、对接出错的致命纰漏。
看似普通资料,实则是精心筛选过的陷阱。
不显山、不露水,没有恶意污蔑的直白,却藏着最阴柔、最稳妥的坑——只要她稍不留意,下午的对接工作立刻出错,前期所有的高光翻盘成果,瞬间付诸东流。
乔奈雪跟在她身后赶来,看清内容,瞬间蹙眉,压低声音愠怒:“太阴了!这是谁干的?故意拿废稿骗你,想让你对接出错!
没有署名,没有痕迹,查无出处。
完美的暗处使绊,连一丝把柄都不留。
洛玥桐指尖捏着那张作废底稿,眸光沉静清冷,心底已然有了隐约答案。
徐曼的敌意,是明面上的职场排挤、资历压制,手段功利却直白,不会用这种阴私、隐秘、毫无痕迹的小人伎俩。
这种偏执、针对、只盯她一人、不计职场利益、只为毁她口碑的小动作,绝非徐曼所为。
是外人。
是那个心底藏着极致嫉妒、刚刚彻底入局、甘愿做别人棋子的人——温栗。
这是她的第一次试探。
不声不响,暗箭伤人。
她不敢正大面对峙,便躲在暗处,用最隐蔽的方式出手,试图毁掉她的工作、她的口碑、她好不容易站稳的脚步。
洛玥桐缓缓收拢指尖,将文件袋合起,神色依旧淡然,不见慌乱,只眼底微凉:“没事,废稿而已,影响不了大局。”
“可这人也太过分了!”乔奈雪愤愤不平,“躲在暗处搞阴招,真够卑鄙的!”
“越是躲在暗处,越说明对方不敢直面抗衡。”洛玥桐声音轻而稳,“只能靠这些旁门左道,徒劳折腾。”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想看她出错、翻车、跌落高光,想看她狼狈窘迫,想看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认可与瞩目尽数归零。
可偏偏,对方低估了她的细致与谨慎。
昨夜通宵梳理完全部项目脉络,新旧版本、废弃底稿、最终定稿的差别,她烂熟于心。
这点程度的陷阱,于她而言,不堪一击。
两人转身返程上楼,刚走出电梯,迎面遇见迎面而来的项目对接助理。
助理手里拿着同步通知,开口道:“洛律师,沈总刚刚让行政同步,今晚盛辰项目需要一次小范围终审复核,他亲自到场。”
话音落下,乔奈雪瞬间睁圆眼睛,小声感慨:“完了,还好你刚刚没中招!要是真拿着废稿对接,今晚终审直接出大问题!”
幸好,所幸。
暗箭袭来,堪堪避开。
与此同时,律所对面的沿街咖啡馆里。
落地玻璃窗干净通透,温栗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一条街,遥遥望着锦天律所高耸的写字楼。
她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方才快递送达的消息,她早已通过隐秘渠道确认。
她盯着那栋楼,心底一遍遍预想——洛玥桐拿到错误资料、核对失误、对接出错、被沈易辰质疑能力、一朝高光尽毁的场面。
只要洛玥桐出错,她就能证明,对方的优秀不过是侥幸,所谓的专业翻盘,只是一时运气。
她不比洛玥桐差,她只是缺一个平台、缺一次机会。
周明远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搅动咖啡,将她眼底所有的偏执、算计、不甘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静淡漠的弧度。
“出手了?”他淡淡开口。
温栗收回目光,语气克制却藏不住迫切:“嗯。只要她今晚终审出纰漏,沈易辰对她那点微弱的认可,就会彻底消失。”
周明远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清醒:“别抱太大希望。洛玥桐能一夜翻盘,绝非愚钝之人。你这点小手段,最多只是试探。”
他看得通透。
这只是温栗的第一招,稚嫩、急切、沉不住气。
可恰恰是这份偏执的急切,最好掌控。
温栗指尖微紧,心底不服,却无从反驳。
她承认,自己太急了。
急着赢,急着碾压,急着抹去洛玥桐身上所有的光。
“我只是不甘心。”温栗低声开口,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嫉妒,“她凭什么站在光亮里?凭什么被所有人认可?凭什么连沈易辰都多看她一眼?”
周明远看着她失态的模样,眼底无半分温度,只淡淡引导:“不甘心,就别用这种小打小闹的手段。”
“想要彻底压垮她,就要找准她的软肋,一击致命。”
他字字冷静,句句撺掇,稳稳牵着温栗的情绪,将她彻底绑在自己的棋局之上。
温栗抬眸,眼底满是执拗:“您教我。”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赢过洛玥桐。
窗外微风穿街,吹动街边枝叶,光影摇晃,暗潮浮动。
暗处的人执迷不悟,步步深陷。
而光亮里的人,依旧沉稳前行,不动声色,早已看穿风雨。
晚间的终审复核将至,新一轮的博弈,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