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终于过完了。最后几片银杏叶在风里落尽,玉蕊院的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被踩过后碎成细末,混进泥土里。窗台上那把野菊早就谢了,只剩几根干枯的花茎还立在陶罐里,洛玉清一直没去动它,像是让它自然走完自己的路程。那枚珠子裂开后,祂没有再刻意去炼化什么。青色灵根已经稳定地融进了祂的灵力运转之中,不再需要每天刻意引导。丝绦系在腰间,尾端垂下来,触感温和而恒定,像是已经和衣料长在了一起。祂每天照常去食堂喝粥,照常去院子里待一阵,照常去藏书阁翻书。但祂开始把布袋重新收拾了一遍——短刃、干粮、水囊、那叠符纸,逐一清点后放进袋里,摆在玉蕊院的墙角,像一件已经打包好、只差一个出发时机的行李。
那天夜里,风成在正殿里翻书,洛玉清走进来把门带上了。祂站在桌前没有坐下,也没有绕圈子:“师尊,我想出一趟远门。”风成放下书:“上次那个秘境?”“不是。另一条路,比上次远一些,时间会长一点。”风成没有问祂去哪:“多久?”“不确定。”风成看了一眼祂腰间那根青色丝绦:“你那条丝绦,系上之后就没解下来过。”洛玉清低头看了一眼,说:“解不下来了。”风成没有再问,把书合上放在桌面,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放在桌上:“带着,路上有用。”洛玉清接过来看了一眼,令牌很旧,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像是跟了风成很多年。祂没有推辞,收进了怀里。“什么时候走?”风成问。“明天一早。”“注意安全。”洛玉清站在桌前,没有立刻转身,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祂开口:“等我回来再跟您说清楚。”风成没有追问,低头翻开书:“嗯。”
第二天天亮之前,洛玉清推开了玉蕊院的院门。院子里那棵玉蕊树几乎落光了叶子,只剩几片还挂在树梢最细的枝条上。祂没有回头,走过那片竹林,沿着后山的石阶往下走。布袋里装着那把短刃、干粮、水囊、叠好的符纸和那枚旧令牌。青色丝绦系在腰间,尾端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天色从深蓝慢慢变成浅灰,又慢慢变成淡金。祂在山脚停了一下,把布袋重新系紧,然后沿着旧道往远处走去。晨光落在祂的背影上,把那根青色丝绦的尾端照出一道细长的光痕。路还在前面延伸。祂知道那扇铁门在哪里了,不需要地图也不用再翻卷宗。丝绦已经替祂记住了。现在要走的是把脚放上去。祂走过废弃的驿站、那棵孤树、那条岔路口,穿过已经走过一次的旧道,向着还没有走过的方向继续走。风从两侧的野地里吹过来,把草叶压下去又松开,像是正在替祂把路重新描一遍。布袋里的干粮和符纸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青色丝绦尾端的光始终没有灭,像一盏正在慢慢铺开的路灯。祂穿过那片已经落尽叶子的银杏林,沿着山脊的阴影继续向前,脚下的路面从碎石变成泥土,又从泥土变成被草覆盖的旧道,像是正在一步步走入一卷尚未被人翻阅的旧书里。太阳升起来之后,把祂的影子从长变短,又慢慢拉长。祂没有停过,也没有回头看。